那時候，我大概剛服完役吧！就是二十幾歲，很年輕的時候。那一次到「五月花」，真巧，剛好楊三郎在那邊走唱那卡西，他彈自己的歌，所以特別的動情吧！唱歌的那個酒女，大概他親自教過也不一定。我還記得她叫做「麗君」，三十許人，唱得非常幽怨，都有點忘我了。那些酒客，唏哩嘩喇的，也不一定在聽。我當時是很注意聽的，欸，她唱『孤戀花』，唉呀，演奏的不就是那個作者嗎？這引起我很大的好奇心。那個麗君唱得特別好，特別動人，看樣子，也是經過不少滄桑的，有她自已的整個感覺，這個印象，在我的心裡很深刻。慢慢醞釀醞釀醞釀，我到了美國寫《台北人》系列的時候，突然間就觸發了，要替這個歌，替這個人寫一個故事，這就是〈孤戀花〉最早的由來，一個歌給我的。

　　孤戀花有台灣特有的一種文化，就是酒家文化，非常本土的，歌也是的。所以我講說，雲芳的記憶在大陸，她的現實在台灣。就是從台北這個鏡頭看出去，看大陸，從大陸這個框框看出去，看台灣。尤其是這個小說，跟別的不太相同的是，大陸人和台灣人的這個關係。這裡面講的是幾個女人相濡以沫，患難與共的感情。

　　五寶對雲芳來說，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個人。她叫五寶，就是「寶貝」的意思。她比較年輕的時候，她們兩個是姐妹淘、姐妹之間的一種情感。後面這一段，可能有點母女之間的情愫，因為娟娟等於是沒有母親的，她媽媽是個瘋子，她那麼坎坷的身世，我想雲芳對她，有一種母女之間的關係。剛說到姐妹之間的一種細膩，母女之間是另外一種。很曖昧的，很深刻的，是另外一種同性的愛，但是也有姊妹母女的成份在裡面，也是很複雜。雲芳整個來說，她算是那些孤女的救星吧，有一點觀世音的味道，她自己在孽海中浮沈，然後來救贖那些受苦受難的孤女，去救她們、疼憐她們。

　　看他們兩個人，雲芳三郎，尤其是戲裡邊，兩個人的人生，經過多少的滄桑，最後互相依靠走在那路上，唱著這首『孤戀花』，這多麼心酸、叫人嘆氣。尤其在瘋人院見了娟娟之後，兩個人一起走來，慢慢走慢慢走，音樂一起來，很是揪心！這麼多的人生滄桑，別人都不懂，也說不盡，他們也都不必言說！他們兩個在一起，互相的一種了解，諒解，很動人，收場很美。

（本文摘自《青春蝴蝶孤戀花》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