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證篇】正向教育：教年輕人幸福

◎馬汀．塞利格曼（Martin E.P. Seligman）

◆隨堂考

第一題：用一個字或兩個字，講出你最想從你孩子身上得到的。

假如你像我訪問調查過的幾千個父母，你的反應是「快樂」、「自信」、「滿足」、「平衡」、「真實」、「仁慈」、「健康」、「滿意」、「愛」、「有教養」、「有意義」，或諸如此類。簡單的說，幸福是你最希望你的孩子擁有的。

第二題：用一個字或兩個字，講出學校所教的東西。

假如你像其他的父母，你會回答：「成就」、「思考技巧」、「成功」、「服從」、「素養」、「數學」、「工作」、「考試成績」、「紀律」等等。簡單的說，學校要教的就是如何在職場成功。

請注意這兩份答案幾乎沒有重疊的地方。

學校教育這一百多年來，都是為出社會工作做準備。我絕對贊成文學、成功、毅力和紀律，但是我要你去想像學校可以在沒有放棄任何東西之下，教幸福的技術。我要你去想像正向的教育。

◆學校應該教幸福嗎？

幸福應該在學校裡教有兩個原因：第一是過去兩個世代憂鬱症氾濫的情況嚴重，幸福感的上升很少；第二個原因是幸福感可以增加學習，而學習是教育傳統的目標。正向的情緒使注意力廣度更大，產生比較有創意的思維，有比較完整的看法。這效果跟負向情緒時正好相反，心情不好時注意力變得很窄，比較批判式、分析性思考。當你心情不好時，你會去看「做錯了什麼？」而當你心情好時，你看到的是「做對了什麼？」更糟的是，當你心情不好時，你會對你已知的缺點產生防衛性的思考，為自己找理由，而且心情不好時，你比較會照著教條或命令去做（因為沒有了自己的想法）。正向和負向的思考都很重要，要看情境而定，但是學校常常太重注批判性思考和遵守規矩，而不是創意性思考和學習新的東西。這結果就是學生給上學的評分只比去看牙醫高一點。在現代的世界中，我認為我們終於到達了一個創意出頭的時代，比較有創意的思考，比較少遵守規矩──是的，甚至比較多的喜悅──會比較成功。

我認為，如果可能的話，學校應該要教幸福，因為它會是目前憂鬱症潮的一個解藥，一個可以增加生活滿意度的方法；它也可以幫助學習，增加有創意的思維。

◆賓州回彈專案：在學校中教幸福

我的研究團隊是由賴維胥（Karen Reivich）和吉爾罕（Jane Gillham）主持，他們兩人在過去的二十年間，用嚴謹的方法探討幸福在學校中被教授的可能性。我們認為幸福的專案就像任何醫學上的治療，都必須是有證據的，所以我們比較了兩個不同的專案，一個是賓州回彈專案（The Penn Resiliency Program, PRP），另一個是史特拉斯港正向心理學課程（Strath Haven Positive Psychology Curriculum）。下面是我們的發現。

首先讓我告訴你賓州回彈專案是什麼。它主要的是目標是增加學生處理青少年期很普遍、幾乎每天發生的問題的能力。PRP用教學生比較真實性的思考和對問題彈性的看法，來提升他們的樂觀度。PRP也教他們果斷、肯定、創意的腦力激盪、決策制定、放鬆及其他處理問題的技巧。PRP是全世界最被廣泛研究的憂鬱症防止專案，在過去的二十年裡，有二十一個研究是專門在比較它和其他控制組的成效，許多研究有用隨機分派的方式來控制混淆變項。這些研究一共調查了三千名以上的兒童和青少年，從八歲到二十二歲。

下面是基本的發現：

● PRP專案減少並防止憂鬱症的症狀。一個後設分析（meta-analysis）的研究，把所有在研究法上合格的相關研究都放在一起來分析時，發現PRP有顯著的效益，他們在後續追蹤調查中發現，治療後立即調查及六個月、十二個月以後的調查，跟控制組比起來，都有顯著的成效。效果可持續到兩年以後。

● PRP減少絕望感（hopelessness）。後設分析的研究發現PRP顯著性的減少絕望和無助，增加樂觀和幸福感。

● PRP防止臨床程度的憂鬱症和焦慮。在好幾個研究中，PRP成功的防止中度到嚴重的憂鬱症症狀。例如，在第一個PRP的研究中，經過兩年的追蹤後發現，它成功的將中度到嚴重憂鬱症的症狀減少了一半。在醫院中，PRP防止高程度憂鬱症症狀的青少年落入憂鬱症和焦慮症的陷阱中。

● PRP防止和減少焦慮症。在焦慮症這方面的PRP研究比較少，但是大部分的研究發現有顯著和長期的效應。

● PRP減少行為問題。這方面的研究甚至比焦慮症還低，但是大多數的研究發現PRP對青少年犯罪、攻擊行為有幫助。例如，最近一個大型研究發現，從父母的報告中，在他們上完PRP的課後三年，青少年行為不當（misconduct）和犯罪的比例有下降。

● PRP對兒童一樣有效，不論他的種族背景。

● PRP增加跟健康有關的行為。完成這個課程的年輕人（young adult）比較少生病，比較少看醫生，飲食比較正常，運動量也比較大。

● 訓練和監督團體的領導人很重要，PRP的效果在很多不同的研究中，有著不同程度的效果，有部分的原因在這些領導的老師本身接受過多少的訓練，得到多少的督導。當老師是PRP團隊的一分子時，效果最強；如果是PRP團隊親自訓練或緊密督導時，效果也很好；但是當老師沒有得到足夠的訓練，又接受到很少的督導時，它的效果不強且不一致。

● 有沒有按照課表忠實的來上課，也是一個重要的變項。例如，有一個在養老院上課的PRP效果研究發現顯著的減低高向心力團體中憂鬱症病人的症狀，相反的，PRP並沒有減低低向心力團體中病人的憂鬱症症狀，因此我們認為師資的訓練和嚴密的督導很重要。

所以PRP的確可以可靠的防止憂鬱症、焦慮症和青少年行為的偏差。然而回彈（resilience）只是正向心理學的一部分──情緒的部分而已，我們設計了比較完整的課程，可以建立起孩子的性格強度（character strength）、人際關係和生活的意義，以及提升正向情緒和減少負面情緒。透過美國教育部支援的兩百八十萬美元的經費，我們在費城郊外一所大型的高中實施了正向心理學的課程，我們隨機將三百四十七名九年級學生（十四到十五歲左右）分到語言藝術的課堂去；一半的課堂將正向心理學的課融合到他們原來的教學上，另一半則沒有。學生、老師和家長在這個計畫開始之前、之後和後續兩年的時間都填了標準的問卷。我們測試學生的強項（如喜歡學習、仁慈）、社交技巧、行為上的問題，以及他們有多喜歡上學。此外，我們還看了他們的在校成績。這個學校叫史特拉斯港高中，這個計畫便以學校命名。

史特拉斯港正向心理學課程這個大型計畫的主要目的是：（1）幫助學生找出他們自己性格上的強項；（2）在日常生活上幫助他們使用他們的強項。除了這兩個目標以外，這個計畫還希望提升他們挫折的反彈力、正向情緒、生活的意義和目標，以及正向社會關係。這課程一共二十堂八十分鐘的課，在九年級一整個學年上完，課程包括討論性格強項、正向心理學的概念和技巧，每週一次在課堂中的活動，和真實世界的家庭作業──學生要把課堂上學的技巧用到他們的生活上，並在日記中反思效果。

下面是我們在課程中所做的作業範例：

◆三件好事作業

我們要學生每天寫下發生在那一天的三件好事，連續寫一週，這三件事可以很小（「我今天在課堂上回答了一個很難的問題」），也可以很大（「我暗戀了幾個月的男生終於邀我出去了」）。在每一個正向事件旁邊，他們要寫下以下問題中的一項：「為什麼這件好事會發生？」「這件事對你的意義是什麼？」「你如何能夠使這種好事再發生到你身上？」

◆使用個人強項的新方法

正直、忠誠、毅力、創造力、仁慈、智慧、勇敢、公平……這些和另外十六個性格強項是全世界每一個文化都推崇的美德。我們認為假如你能找出哪些性格強項是你有的，而且不是只有一點而是很多，你能盡量把它用在學校、嗜好、朋友和家庭上時，你對你的生活會滿意很多。

學生們先做個人強項價值測驗（VIA，網站www.authentichappiness.org），然後在下一週將他們的最強項以不同的新方式在學校應用出來。我們設計了好幾堂課來討論如何找出他們自己的、朋友的、他們所讀到故事主人翁的性格強項，然後用這些強項來克服挑戰。

下面是在史特拉斯港高中實施正向心理學課程的基本發現：

投入學習，喜歡上學，和成就感。
正向心理學課程增進了好奇心的強度、對學習的喜好及創造力，這是由老師的報告中發現。這些老師並不知道哪些學生是在正向心理學組，哪些學生是在控制組（這種實驗程序叫做「盲」設計，即評分的人並不知道他們所評鑑的學生是屬於哪一組）。這個專案同時也增加了學生在學校的投入和喜歡的程度，這一點在普通班特別顯著。正向心理學增加了學生語言藝術課的成績和寫作的技巧，一直到十一年級。在資優班，成績上升的更明顯，幾乎所有人都拿Ａ，所以其實沒有什麼空間再進步（譯註：這叫「天花板效應」〔ceiling effect〕，已經一百分，不能再高了，所以效果看不太出來）。很重要的是，增加幸福感並沒有危害傳統的教育學習目標，它反而強化了它。

社交技巧和行為偏差。
正向心理學課程增加社交技巧（同理心、合作、果斷肯定、自我控制），這是根據學生母親和不知實驗情況的「盲」老師兩者的報告。母親還報告說，這門課減少了壞的行為。

所以我下結論說，幸福可以教，而且可以在個別的班上教。事實上，為什麼不能把整個學校都納入正向心理學授課的範圍呢？

——摘自《邁向圓滿：掌握幸福的科學方法&練習計畫》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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