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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英雄夏侯霸

 

  夏侯霸是悲情英雄。悲情的不只在於叛逃,不只是離開祖國,投奔敵國。──叛逃有時是為利所誘,為敵國更大的名利所吸引,對當事人而言,那是喜劇吧。

  悲劇式的叛逃,是在母國無以容身,或含冤莫白,或遭整肅,或惴惴不安,為了存活被迫逃往他國。

  而更大的悲情是,逃往的目標,卻是原先日夜誓志報仇消滅的國家。對一個以沙場為家,以殺敵為務的將軍來說,情何以堪?如何說服自己?如何讓自己接受?

  夏侯霸就面臨這種掙扎。

  史書沒寫他的複雜情結,《三國志》甚至只用幾個字帶過他的一生,裴注引用的《魏略》裡才有事件細節描述。

  夏侯霸是曹魏猛將夏侯淵次子。夏侯淵守漢中,劉備發兵襲擊,奪漢中,夏侯淵遇害。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夏侯霸經常咬牙切齒,以滅蜀復仇為志。曹芳在位正始年間,夏侯霸擔任討(征)蜀護軍,隸屬於征西將軍夏侯玄(夏侯霸的侄子;曹爽的表弟)。但討蜀尚未成功,政局就已生變,魏正始十年,司馬懿政變,幹掉曹爽。

  夏侯霸和曹爽關係密切,自此惶惶不可終日。

  接下來夏侯玄又被調回京師,原來職位由郭淮(原任雍州刺史)接替,而夏侯霸和郭淮素來不合。幾件事情讓夏侯霸擔心他早晚會被迫害。終於決定叛逃,逃到蜀漢去。這一路艱險困頓,先是在陰平迷路,糧盡,殺馬�婺﹛A腳也走破了,走不動,躺在岩石上,派隨從找路。路找不到。好在蜀漢得知,派人迎接。

  蜀漢是他的仇家,但蜀漢未視他為仇人。相反的,雙方還有親戚關係。──早先張飛在建安五年(官渡之戰那年),出外時遇到夏侯霸十三、四歲的堂妹(從妹)出外砍柴,看她頗有秀色,就擄來當老婆。張飛和夏侯小姐生的女兒嫁給劉禪,後來當了皇后。這樣算來,張飛是夏侯霸的堂妹婿(亦即:張飛是夏侯淵的堂侄女婿),而劉禪是夏侯霸的妹妹的女兒的丈夫,也就是甥女婿。(終查清楚了,姊妹的孩子叫甥,兄弟的孩子叫侄或姪。)

  有了這層關係,夏侯霸奔蜀,就比去吳國來得合理合情。但不是有殺父之仇嗎?這分尷尬如何消解?

  劉禪給夏侯霸台階下,他解釋說:「今尊是死於亂軍之中的,不是我的父親親手所殺。」

  這句話講跟沒講一樣。劉備又不是關雲長那種猛將,有本事直入敵營取人首級,當然夏侯淵不是劉備手刃。

  事實上夏侯淵是死於和黃忠的交戰之中。建安二十四年,黃忠於定軍山之役,攻擊夏侯淵,「一戰擊淵,淵軍大敗。」(《三國志,黃忠傳》)黃忠建功,從討虜將軍升為征西將軍。但當時指揮官是劉備,劉備得概括承受,因此夏侯霸的敵人,是黃忠,是劉備,也是蜀漢。雖然夏侯霸來蜀時黃忠、劉備已死,但蜀漢還在。只是到如今夏侯霸無處可去,只能投靠蜀漢,奔去仇人所在,心裡極端難受可想而知。命運弄人,莫過如此。

  所幸劉禪不愧是聰明人,用一句話化解彼此芥蒂,還指著一旁自己的孩子說,這也是夏侯家的後代啊。真會拉關係。夏侯霸知道劉禪為他解套的用心,不去追究(形勢比人強,也不能追究了),就此泯恩仇。劉禪對夏侯霸不錯,讓他做到車騎將軍。

最新更新日期:100.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