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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間計》是一部將「用敵剋敵」的策略發揮到極致的計策小說,描寫南宋與金人在長期抗爭中,雙方的名將岳飛與金兀朮,各自運用「借敵使力」的法則,取代了強攻硬取的手段,四兩撥千斤地達到了剋敵致勝的目的。

  岳飛、兀朮都是一代名將,彼此也頗有「瑜亮情結」,有趣的是,他們在戰場上的叱吒風雲,並沒有對大局產生關鍵性的突破;他們各自在戰場外另闢蹊徑,運用反間計,反而逆轉了大局,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

找出敵中之「我」

  黃驗(實學社總編輯,以下簡稱「」):這真是一場四兩撥千斤的戰爭。雙方你來我往,打硬仗、打勝仗都產生不了決定性的結果,只好借敵使力,靠敵人幫忙,靠敵人做為屏障,靠敵人毀掉敵人。

   李若梅(中廣導播、主持人,以下簡稱「」):「借敵使力」策略,建立在「知彼」上──怎樣利用「彼」的力量,也就是利用對手內部矛盾、權力傾軋時,找出與我方有利害與共(或不相衝突)的敵方勢力,巧妙地引為我用。

制度之弊,害國之基

  黃:對!也就是把敵人分化為「敵」、「我」,結合敵中之「我」,去對抗敵中之「敵」。

  李:金人擄走宋徽宗、宋欽宗二帝,攻佔大片中原地區,由於自忖文治、武功上都無力統治佔領區,便從南宋的降官中找到劉豫,扶立為帝,透過劉豫來達到控制中原的目的,這是第一階段的「借敵使力」。

  黃:兀朮橫掃中原、入侵江南,如入無人之境,宋高宗被窮追猛打,如喪家之犬。直到兀朮在「黃天蕩」被韓世忠圍困(請參閱《關門捉賊》)、在建康被岳飛伏擊,氣勢才稍挫,南宋展開反撲,宋高宗勵精圖治,一時頗有中興氣象。

  李:岳飛在戰術戰略上,也常發揮「借敵使力」的原則,譬如掃蕩洞庭湖的湖首楊么時,便依靠降將黃佐,回寨策反、勸降,然後利用降將的舟師,攻襲楊么的舟師,終於掃平湖賊,此即用敵制敵。如果他硬是要以陸軍、騎兵去攻打水師,恐怕也只是重蹈覆轍而已。

同志比敵人更可怕

  黃:岳飛的部將黃佐,自斷手臂去投靠兀朮,然後離間劉豫與金朝、兀朮的關係,促使金熙宗廢黜劉豫,此計更是「借敵使力」的妙用。在岳飛看來,劉豫這個「傀儡政權」是南宋抗金的一大障礙,他從諜報中得知,兀朮對劉豫存著一近乎仇視的心理。岳飛、金兀朮雖是死敵,但兩人在無形中卻有一個共同敵人──劉豫。岳飛因此用計激他,利用敵人(兀朮)去摧毀敵人(劉豫)。

  李:組織中一直存在著一種奇特的企業文化──「同志比敵人更可怕」、「內鬥內行,外鬥外行」,這是權力傾軋下的產物,只要善加利用,就可以讓競爭對手轉移焦點:先打擊同志,再來對付敵人。兀朮對劉豫的偏見,使他產生盲點,因而中了岳飛的反間計而不自覺。

  黃:在宋、金對峙中,南宋內部的矛盾遠大於金,因而兀朮也利用南宋的矛盾,施展了反間計,借敵使力,造成了峰迴路轉的結果。

曖昧的經營策略

  李:這牽涉一個很嚴肅的主題──經營策略、經營目標的錯亂。宋高宗趙構對於經營目標反覆無常,一會兒要恢復中原,直搗黃龍;一會兒主張議和,劃地自限;一會兒要親征,轉念之間又以「走」為上策。除了秦檜外,大臣與武將都被他的和議不定而搞得暈頭轉向。

  最嚴重的矛盾在於趙構與岳飛之間。趙構口頭上要「迎回二聖」(被擄的二帝),以示仁孝;骨子裡卻深怕迎回二聖自己帝位難保。他所謂「迎回二聖」,只能說,不可做。

  黃:表裡不一的老闆,他的話有兩種,一種是表面話,一種是心裡話。岳飛把趙構的表面話奉為聖旨,是致命的錯誤。

  李:岳飛在奏摺中,屢次強調要收復中原、迎回二聖,看得趙構芒刺在背。他越賣命,越與趙構的利益相衝突,每打一次勝仗,就越危及趙構的帝位,他的忠,成為一種危險。

  黃:趙構在「經營目標」上的曖昧、模糊,造成南宋的悲劇。趙構是歷史上更換宰相最頻繁的皇帝之一,十多年間更換了十二人次之多,如果一家大公司,十幾年內更換十二位總經理,很可能是一家爛公司。宰相頻換,原因是他們摸不清趙構的經營意圖。趙構主戰、主和、主逃,反覆無常,其實基本戰略不變──以帝位不受威脅為前提。岳飛與眾多宰相、大臣一樣,不知趙構的心病,卻又把趙構的表面話奉以為真,無異是搬磚頭砸老闆的腳;秦檜第一次拜相也摸不清楚,因而被罷;復出之後,便以維護趙構的帝位為己任,因此深獲器重,並且在最後關頭,成了趙構的劊子手。

  李:如果趙構正視被俘為人質的二帝,透過公開討論,把迎回二帝如何安置的敏感問題,與他的帝位妥善區隔,讓權力的潛在衝突預先化解,則他與南宋的前途必將改寫,可惜他一直遮遮掩掩,終以犧牲一堆宰相、名將,乃至軍心士氣、國家命脈為代價。

  黃:一般「創造性的模糊」,只是一時權宜之計,是階段性的手段,趙構卻一路模糊到底,讓才智之士陷於揣摩上意的困擾中,也把整個國家資源消耗在「和」、「戰」的政爭中──一個幽深的黑洞。

  李:岳飛在戰場上非常出色,擅長夜行軍,部隊的夜戰能力與機動力都優於敵人,使他經常能主宰戰場;他擅長集中兵力於一點,形成局部優勢,故能常勝。

「忠」與「癡」之間

  但是,他像戰國時代的名將吳起一樣,在戰場上用兵如神,在政治上卻如一張白紙。他忠心耿耿要直搗黃龍、還我河山,卻無法理解人性的複雜曲折、不知趙構的私心、不知當權者在權力受到威脅時會產生強烈的憎恨。他不知不覺地被劃為趙構的敵人,可見他是忠到近乎癡了!

黃:兀朮便是悟出了這層道理。他與趙構是死敵,但兩人之間卻有一個共同敵人──岳飛。他被岳飛在汴京城圍得幾乎窒息之際,便適時施展了借敵使力,用敵人摧毀敵人的救命之計。

李:秦檜心知肚明:這是兀朮的詭計,但出於利害關係,秦檜仍然將計就計;趙構對岳飛早有戒心,一聽說岳飛與兀朮「有約」、與被俘的欽宗有「默契」,便在不經查證、不與當事人溝通澄清、不讓申訴之下,逕自對岳飛採取斷然的處置。這是管理者的大忌,也是「模糊藝術」的惡果。 反間計的溫床──猜疑

黃:岳飛的最後一戰,圍困兀朮於汴京,原本很有機會讓宋金局勢大逆轉,此時,金人的老元帥粘沒喝已死、猛將撻懶因謀反被誅,眾多金將日益腐敗,唯一的兀朮也連著三個月節節敗北,被困愁城,眼看就要破城之際,兀朮的反間計奏效,岳飛被十二道金牌緊急撤兵,前功盡棄。

李:這應該是南宋的宿命。命不該絕的兀朮,激動地說:「真沒想到,救我兀朮者,乃宋主趙構也。」他曾經一路緊追趙構,立誓活捉之,到頭來一事無成,反而在危急之際被趙構所救,真是弔詭。

黃:反間計》給我們一個很大的思考空間──不論古今,不論政治或企業,一個領導者他的作風令人捉摸不定,他的奮鬥意志不堅、經營目標曖昧,混淆……(如趙構),那麼,他的組織很容易陷入「猜」的夢魘中,所有聰明才智、競爭力都消耗在猜疑、猜忌、排擠的效應中。這是《反間計》給現代人的啟示。

 

(本次對談內容取自《反間計》,實學社出版,遠流發行)

最新更新日期:9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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