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動力讓你持續寫作不綴?」 「我的答案會是:是什麼動力讓你持續呼吸?」 這是科幻藝術大師史拉維克(Slawek
Wojtowicz)於1988年對娥蘇拉.勒瑰恩的訪談時,一段精采的對話。 「她絕對是一位非常精明且堅持已見的作者!」專門出版奇幻、科幻文學的出版社Cosmos
Books 的編輯、也是奇幻、科幻評論家的尼克.紀弗斯(Nick Gevers),於娥蘇拉.勒瑰恩推出近著《地球的誕生日》時,為她做了一個紙上的訪談,所得到的結語。對於尼克提出問題,勒瑰恩若有不同意之處,她會直率且用充滿睿智的話語回應,甚至反詰。不管是面對史拉維克,還是尼克,從他們的對話當中,除了可以得知勒瑰恩近年來於創作及思想上的轉折與沉澱。更可從看似毫不留情的回應裡,窺見一位作者不變的獨特個性與堅持。
關於日常生活
她的答案是---再尋常,普通不過了。中產階級、安靜、努力工作。但她非常享受這一切。
她的一天,通常就是這樣過。
5:30 a.m. - 醒來,躺著,想一些事情
6:15 a.m. -起床,吃早餐(吃很多)
7:15 a.m. - 開始寫作、寫作、寫作. 中午- 午餐
1-3 p.m. -閱讀、聽音樂
3-5 p.m. - 通信、聯繫,也許會打掃家裡
5-8 p.m. - 準備晚餐、用餐
8 p.m.以後 - 開始呈現遲鈍的狀態
「我通常10點上床睡覺。如果那天是住在海邊,我會在海灘上散步一至二個小時,而那天對我來說,會是相當美麗的一天。」
「再完美不過的時間表!」她說。
和解
娥蘇拉.勒瑰恩這幾年接連出版了幾本她的代表作品-地海傳說及愛庫曼傳說系列的書。「你決定讓它們完美的結束了嗎?」尼克問
勒瑰恩說,她重新創作地海,是要將一些晦澀、模糊不清的地方弄清楚,至於愛庫曼系列則是繼續往前探索。
「我總是避免做最終的定論,我喜歡讓門開著。」
尼克嗅出,在勒瑰恩最新的作品有很強烈的「和解」的氣味,但並不是跟父權或專制妥協,而是讓看似在中期的作品中,一直處於分道揚鑣的女性意識及父權社會並列,「是妳變的圓融了嗎?還是僅僅是妳思想體系的轉移?」
「哈哈,我喜歡這種字眼『和諧但非妥協』但,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覺得《地海孤雛》裡的男性與女性是疏離的,而不是在《地海巫師》及《地海彼岸》?這兩部幾乎沒有任何重要的女性角色。缺席不是一種疏離嗎?」
不過,勒瑰恩承認,《地海孤雛》的確是真正「和解」的開始。她分析,在她所有的作品中,性別之間,總是分離、再相聚、合作、然後達到和諧的境界。當然,所謂和諧,並不是弱的一方,迎頭趕上,優於強的一方,或者是宰制了另一方。「如果我們的邏輯是,不是父權社會,那必定是母系社會,階級就永遠無法消滅,不是嗎?」
個人的和諧呢?「成熟?我希望那是變得溫厚,心胸寬廣,而不是軟弱或含糊不清似的圓融;不是梨子從內部開始爛掉一樣,而是像紅酒,必須在瓶子裡等待多年,慢慢發醇,味道變得甘醇有味。」
寫作
「我做的任何事,沒有一樣是深思熟慮的。但我認真工作,並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有自覺,在文字的節奏、流暢度、精準度、關聯及含意上相當用心。」
魔法消失了嗎?
尼克認為,《地海孤雛》、《地海之風》,所謂的地海第二個「三部曲」,,顯然是對地海第一個「三部曲」的一種撤回,第四部以後,主角格得的魔法已經消失。那麼我們該如何去看待前三部?
「你的意思是,因為魔法已經無效了?因為主角格得放棄他的神奇的力量,不再使用法術了嗎?因為教導法術的柔克學院關閉了嗎?還是因為古老的力量已經消失了?龍已墜地?」
勒瑰恩認為,第二個三部曲,是擴大了第一個三部曲,並非變窄。第一個三部曲,看待魔法,主要是由力量強不強大的觀點來看,但第二個三部曲觀看魔法的方法,則是以誰沒有這些力量,或者失去了這些力量,或者能透徹這些力量也帶來死亡的觀點切入。
「並沒有改變什麼,只不過以不同的眼睛去看同樣的世界。」
至於要如何讀它?勒瑰恩說,她無意去控制的讀者,除非故事支配了他們。不同的讀者,會以不同的方式讀她的三部曲。前三部是比較貼近兒童,然後等他們長大後,繼續看第二個「三部曲」。
傳統智慧就是絕對正確?
尼克提到,在近著《The Telling》裡,勒瑰恩描繪的是傳統智慧在中國共產主義下被壓制的困境。這是不是表示傳統智慧、我們心所嚮往的傳統淳美的社會,是絕對正確的,而且永遠可以免除批判?
勒瑰恩說道,道教在共產主義壓抑下的困境,是她書寫這本書的起點。「我非常震驚,一個有二千五百年歷史的思想體系、儀式及藝術,會在十年內被摧毀得那麼徹底。而且我很訝異發生的當時,我竟然不知道有這樣殘暴的行為。」她的忽視,一直纏繞著她。因此,她必須書寫它,並以她自己的方法。
至於尼克對她的提問,她說,在《The Telling》裡要呈現的,是一個非常柔韌、有彈性且溫厚的傳統,如何被嚴重傷害但苟延殘喘的存在。這本書裡,沒有神職人員、階級。書中的主角雖然有時候心裡是憎惡它、懷疑它,但不知為何,就一直保持著這個信仰,無疑的,這本小說並沒有說這個古老的神權社會是睿智、絕對正確或是不可批判的。
對非工業社會的鄉愁
「妳好像一直是簡樸生活的擁護者-擁護自治體的、土地均有的及平衡的社會。擁有神奇量的格得在山上牧羊、耕種甘藍菜等等。這是不是一種對非工業社會的鄉愁(nostalgia)嗎?
」
「這個問題真的『大有問題』。你所說的「平衡的」生活風格,就是等同於「鄉愁」嗎?」
勒瑰恩質問著。
「一個生活於非工業經濟結構的人,沒有任何收入,但會利用一小塊地,牧羊、在自家的菜園種菜、養家畜、種水果。不然你認為他們還可以做什麼?他總該有些吃的東西吧?」
但勒瑰恩對於「鄉愁」的說法,非常有意見。她認為,大部分的奇幻文學、科幻小說,都描繪著人性裡永恒不的渴求-一個太平的國度。並不能被簡單的標識為鄉愁。「這個詞,必需要小心且恭敬的使用。因為任何拒絕接受這個字眼被濫用的人,常常會被標識為反機械化、反科技的份子。」
誰是妳最欣賞的科幻小說作家?
包括跟你同屬女性主義陣營的作家群? 「所以你口中的屬於女性主義作家群裡的一份子?就不是反女性主義者的一分子囉?拜託,尼克,讓我們走出這種思考狹隘的框框好嗎?」
勒瑰恩非常討厭「誰是妳最欣賞的科幻小說作家」之類的問題。不過,如果你問她最欣賞二十世紀的哪位作家,她會說是「維吉尼亞.吳爾芙」。
目前,她正全心投入翻譯智利詩人Gabriela Mistral的詩作。
(文/潘筱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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