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不變的滋味──盛治仁從雜貨店走向國際觀光餐飲業
雲朗觀光集團總經理盛治仁(一九六八年∼)
盛鵬一早起床,拉開「永華雜貨店」的店門,抱起派報車早就擱下的早報,解開繩子,把報紙一一疊好,排列整齊,等待早起上班的鄰居,路過時帶一份走。他順手擦拭一個個在晨光中閃亮的餅乾糖果罐,撿起已經空了的花生糖罐,往餐桌去,打開瓶蓋,把剝落與細碎麥芽糖與花生粒,倒在餐盤上,搭配著辣椒、泡菜與醬瓜,將就著泡飯,這是他的早餐。
那麼節省,固然和他出身黃埔,在海軍陸戰隊服役時,經歷了國共內戰,輾轉在陌生的上海、舟山群島與左營,習慣了艱困生活,愛惜食物成為習慣有關。更要緊的是,有了獨子盛治仁後,他對人生有不一樣的想像,青年時希望讀大學與出國的夢想,說不定這孩子可以幫他完成。
八歲的盛治仁準備要上學,盛鵬把睡眼惺忪的孩子抱上膝蓋:「來,快吃早餐,荷包蛋一定要吃掉。」
「爸爸,放學你要記得來接我,下午三點鐘喔。」
「一定啊。昨天是等米行送貨,他遲到了,才讓你等。老師講英文,你都聽得懂嗎?」
「我都二年級了,沒問題啦。可是爸爸……別的小朋友都只讀一個學校,我每天到兩個小學上課,好累喔。」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要把英文學好啊。將來要到美國讀博士,學成要報效國家。」
盛治仁一路求學都很順利,高雄中學、政治大學外交系畢業後,還沒退伍就已經申請到美國西北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盛鵬和沈佩芳固然開心,但也擔心從小就備受呵護的孩子在異鄉不適應,不只幫他準備了大同電鍋,細心的媽媽還備好食譜,讓孩子跟著她學豆豉排骨和番茄牛肉麵。
媽媽要他先把買回來的豬小排用水沖洗五到十分鐘,然後爆香豆豉、大蒜、薑末後,關上火,把配料和醬油、糖、蠔油、太白粉、豬小排抓醃,放到冰箱一個晚上。盛治仁說,隔天要吃之前的半個小時,放進電鍋裡蒸,這個是最簡單,最有媽媽風味的一道菜。
盛治仁一面看著媽媽料理,一面仔細記下步驟。到了美國以後,離家越遠,越想念家鄉口味,為了重現一碗媽媽傳授的番茄牛肉麵,他會開車遠征唐人街,一定要買到牛腩,用新鮮番茄慢慢熬煮出甜香,一解思鄉的情愁。
天天吃水餃的公職生涯
盛鵬沒有看到孩子在大學中成為傑出的學者,也沒有看到孩子在報紙與電視上突出的表現,當然他更不知道在二○○七年紅衫軍運動的時候,他的孩子挺身擔任運動的國際發言人。但是盛治仁知道,是父親從小要他重視社會責任,叮嚀他知識份子要報效國家的想法,深刻影響了他,讓他毅然拋下豐厚的收入與喜愛的研究工作,投身台北市研考會主委的工作。
擔任研考會主委,盛治仁沒有只專注管考的業務,更重視業務的創新。他建議台北市長郝龍斌參考美國紐約市政府三一一專線,推動「一九九九台北市民當家熱線」,提供市民方便的諮詢、申訴與轉接電話的服務,讓市政府的服務動了起來。在推出服務的二○○八年十二月,一九九九專線電話單月服務量一度超過十六萬通,就可以知道這項新措施深受市民的歡迎程度。
忙研考會之外,他還擔任「台北聽障奧林匹克運動會」總執行長,籌畫國際賽事,加上各項藝文活動與表演,他的協調能力讓媒體讚譽有加。盛治仁只顧著忙,市府的同事都開玩笑說他是一個傳奇,每天中午同仁就到地下室買十顆水餃上來,他連點便當的配菜都嫌麻煩。
同仁好奇問他:「主委你每天吃一樣的水餃,都吃不膩嗎?」
只見他把水餃吞下肚:「真的,只要不要肚子餓就好了,反正我不懂吃。」
二○○九年七月底,他借調期滿,離開市府,回到東吳大學任教。不到四個月,他接任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委,在兩年任期中,又以高度的協調能力通過了「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法」。文創法從二○○三年開始研擬,歷經多位文建會主委,籌備會、公聽會與審查會總共超過六十多場會議,終於在二○一○年通過,為台灣正如火如荼發展的文創業奠定了法制基礎。而向來習慣蠟燭兩頭燒的他,同時又負擔了「建國百年基金會」的執行長,為國家的百歲誕辰規劃一系列的活動。
建國一百年的系列活動還沒辦理完,二○一一年底正逢總統大選,在雙十節演出歌舞劇《夢想家》之後,藝文界傳出負面的評論,民意代表甚至提出了這齣戲劇耗費新台幣兩億元,並抹黑其中有貪瀆或舞弊的情節。在各方壓力下,十一月十八日盛治仁提出了辭呈。
回想起整起爭議,盛治仁覺得:「冤枉大於挫折。」他指出,林懷民導演的建國百年開幕表演,花費兩億四千萬元;蔡國強設計的大佳河濱公園煙火表演,預算也是兩億四千萬元:聽奧的演出甚至超過三億元;高雄世運花了一百三十億辦十天的活動。「為什麼偏偏《夢想家》讓人抹黑得那麼不堪?」盛治仁知道藝術表演的評價十分主觀,如果節目不夠完美,規劃團隊有行政責任,但誣指他違法,各種捕風捉影,最後讓公共政策沒有辦法理性討論,他還是感到很不服氣。
在人生遭逢低潮時,信仰和家人給了他力量,他很快轉念,想起《聖經》中說:「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萬事未必都要追出來龍去脈,挫折或許正是考驗,人生有順境有逆境,遇到了逆境就去面對,也就很快走出低沉的情緒。
讓他不在低潮的另一股動力,是接到一通電話,素昧平生的張安平與辜懷如邀請他擔任雲朗集團的總經理。
走向國際觀光餐飲業的傳奇
二○一二年一月十四日總統大選結束,第二天辜懷如就打電話來:「治仁,你擔任雲朗觀光集團總經理的消息可不可以發布?」
「發布什麼?」盛治仁心裡面有些吃驚。
「你來擔任雲朗觀光集團總經理,很適合。」辜懷如很堅定地重複了一次。
感覺上已經是好朋友的張安平與辜懷如有著動人的人文氣息,也有著宏觀的企業經營理念,最重要的是感念他們的知遇,盛治仁說:「我竟然完全沒有談待遇,也就走馬上任了。」
經過兩年多下來,不管是跟同事的相處,或是整體業績的表現,包括在義大利的布局等等,盛治仁的角色越來越吃重,他有自信地說:「我一開始擔心的很多問題,也都不存在了。」
無論多忙,盛治仁感性與創意的點子陸續湧現。二○一四年的農曆新年,君品酒店的櫃台出現了員工扮演的財神爺,詢問了一百一十組客人他們來台北的願望,有人想要球鞋、IPAD、吉他、小籠包、鳳梨酥、網球拍、枕頭、結婚戒指甚至是液晶電視。飯店員工當天就四處奔走,排隊買美食,到晚上一一分送給不可置信的旅客,也送給他們永生難忘的台北之旅。
當張安平提出了「CEO上菜」的點子,盛治仁也熱情附和,他笑著說:「我們每個月逼廚師去比賽,為求公平起見,所有的主管與總經理也要輪流進廚房,才知道做菜的辛苦。」新制度上路,主管們抽籤決定誰先上陣,沒想到他抽到第一枝籤。
辜懷如想起盛治仁不愛美食,於是促狹地問他:「不會做餃子給我們吃吧?」
「絕對不會。」
「那你有什麼私房菜?」
「豆豉排骨。」
於是盛治仁拜託媽媽到市場買了二十人份的小排骨,前一天就在媽媽的「監督」下,切好薑、蒜,爆香配料,炒完以後抓醃,放在冰箱中一碗,隔天帶到飯店廚房。在放進蒸籠前,大廚過來看一看,聞一聞:「盛總,很專業喔,加點酒會更好。」
「好,相信專業,你來加點酒。」
蒸出來一大盤的豆豉排骨,受到主管們的歡迎,管餐飲的總經理就很捧場,平常吃的不多,特別吃了三碗飯,特別欣賞Q彈入味的排骨。
在同事們笑語不斷的餐桌上,盛治仁回想起小雜貨店後面的廚房、美國學生宿舍裡的大同電鍋,到大飯店的蒸籠,那始終沒變的滋味,黑的豆豉蘊含著時間的鹹,白的排骨透露出新鮮的甜,咀嚼在口中,他體會出食物是會傳遞記憶的,這一成不變的香味,傳承自父母,也將傳遞給更多的人。
(完整故事詳見本書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