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塵眾:紅樓夢小人物Ⅴ



作者:蔣勳

出版日:2015/12/01

定價:300元

優惠價:79折237

關鍵字:紅樓夢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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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微塵眾》最終回,也笑,也熱淚盈眶,也知道每個人都在不同的愛恨裡修行……
 
《紅樓夢》寫生活小事,顛倒世俗價值,
 
卻處處都是做人處世的機關。 ──蔣勳

 
好的創作者,大抵總是滿眼含著淚水看眼前的芸芸眾生。傅秋芳、李十兒、金寡婦、金文翔夫婦、趙嬤嬤、賴嬤嬤、甄應嘉、包勇、賴尚榮、衛若蘭……有的只寥寥幾筆,或勾畫出底層人物的卑微求存,或於人情世故知所分寸,或側寫伏線引人遐思。後四十回補寫的「灰色地帶」,更促使蔣勳一再回到前八十回,細看原作者書寫的精神品質、人物真相。
 
尤動人心處,如「江南甄家」,是魔幻與寫實的交錯,孤獨與荒涼的觸碰;而黛玉和寶釵,一看再看,竟似共有同一個生命,彷彿任何選擇都是遺憾?
 
總不讓你覺得存在的襲人,像妹妹想被疼愛的麝月,愛玩耍拌嘴的碧痕,想在悶局裡闖出一條路的小紅、墜兒……寶玉身邊多有非凡志氣的丫頭,作者的回憶裡不只是富貴繁華。
 
一直到今天,《紅樓夢》的原作者仍然撲朔迷離,作者和眉批者、刪改者、抄錄者,像是同一個人,又不像同一人。蔣勳覺得讀《紅樓夢》太有趣了,像在與作者的「狡猾」捉迷藏!
 
捨不得放下《紅樓夢》,在如此多樣的微塵眾生裡,作者一一還原生命回來做自己的本質。好的文學不口口聲聲勵志,卻往往比勵志的書更能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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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蔣勳
 
福建長樂人。1947年生於古都西安,成長於寶島台灣。台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藝術研究所畢業。1972年負笈法國巴黎大學藝術研究所,1976年返台。曾任《雄獅美術》月刊主編、《聯合文學》社長,並先後執教於文化大學、輔仁大學及東海大學美術系。
 
其文筆清麗流暢,說理明白無礙,兼具感性與理性之美,有小說、散文、藝術史、美學論述作品數十種,並多次舉辦畫展,深獲各界好評。近年專事兩岸美學教育推廣,他認為:「美之於自己,就像是一種信仰一樣,而我用佈道的心情傳播對美的感動。」
 
著有:《天地有大美》、《美的覺醒》、《身體美學》、《漢字書法之美》、《吳哥之美》、《夢紅樓》、《微塵眾:紅樓夢小人物I、II、III、IV、V》、《九歌──諸神復活》、《舞動白蛇傳》、藝術解碼五書、《秘密假期》、《孤獨六講》、《生活十講》、《新編傳說》、《欲愛書》、《大度‧山》、《多情應笑我》、《蒼涼的獨白書寫〈寒食帖〉》、《手帖──南朝歲月》、《此生──肉身覺醒》、《新編美的曙光》、《張擇端 清明上河圖》、《少年台灣》、《萍水相逢》、《此時眾生》、《肉身供養》、《捨得,捨不得》等書,以及各種有聲書。
 

目錄

自序: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一、黛玉的小氣
 
二、黛玉剪香袋
 
三、馬道婆的下場
 
四、江南甄家
 
五、甄應嘉、包勇
 
六、前後蔣玉菡
 
七、傅秋芳
 
八、衛若蘭
 
九、李十兒
 
十、 張愛玲紅樓夢魘
 
十一、襲人
 
十二、寶玉與襲人
 
十三、襲人母喪回家
 
十四、麝月
 
十五、碧痕洗澡
 
十六、墜兒與蝦鬚鐲
 
十七、金寡婦
 
十八、金文翔夫婦
 
十九、趙嬤嬤
 
二十、賴嬤嬤
 
二十一、賴嬤嬤關說
 
二十二、賴尚榮
 
二十三、薛寶釵
 
二十四、薛寶釵真相(一)
 
二十五、薛寶釵真相(二)
 
二十六、乾隆甲戌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二十七、紅樓夢的書名
 
二十八、脂硯齋註好了歌
 
二十九、抄家
 
三十、賈母的死亡
 
結語:一芹一脂
 
附錄一:大觀園的叛逆與青春──蔣勳與張小虹對談
 
附錄二:織錦錯落堪對照──石曉楓書評
 
附錄三:本書所寫人物關係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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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前言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我口中啣著一塊石頭誕生了。

他們卻都說是玉,是通靈寶玉,上面還鐫刻了八個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那其實是一塊石頭,是女媧採集來的石頭,有各種不同的顏色。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石頭。她把採集來的石頭放在大鍋裡用火熬煮,煮成濃稠的熔岩,便用這彩色斑爛的熔岩修補天空上的破洞。

破洞修補好了,西北邊的天空留著色彩豔麗閃耀如翡翠琥珀瑪瑙珊瑚的霞光,走過的人都停下來觀看讚歎。

那是夕陽。夕,亦日亦月,非日非月,是在日月交替的曖昧時光。女媧在天上留下了像一道一道咒語般的神秘符號和色彩。

符咒都是無法解讀的,然而自古以來人們都試圖解讀符咒。

莫失莫忘,我會失掉什麼嗎?我會遺忘什麼嗎?

原來計畫用來補天的一塊石頭,卻被遺棄在洪荒的大地上,沒有用了,那麼我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莫失莫忘,歲月來去,我只是丟棄在地上的一塊石頭。那僅僅一塊,剩下來沒有用來補天的頑石。

頑石,沒有用,沒有靈性,不能成為天上閃亮的霞光。被遺棄在大荒山,被遺忘在無稽崖,孤單寂寞,過了無數歲月。日月交替,星辰流轉,在青埂峰下,一塊石頭,無想、有想,非無想、非有想,開始感覺到了自己,開始意識到了自己。

一片葉子,通常在三億年以上漫長的時間,慢慢尋找到自己的形狀。為了吸收日光,形成葉片;為了要分布水分,形成葉脈;為了在暴雨時要快速排水,形成狹長的葉尖,或者形成蠟狀的薄膜;為了要阻擋昆蟲齧食侵害,形成葉緣的鋸齒或細刺。

一塊石頭,會如何尋找自己的形狀、體積、重量、質地?

一塊石頭,會如何尋找自己在高溫時成為熔岩液體流動的狀態,或者,噴發時飛升成氣體雲霧的渺茫之感?

一塊石頭,會記得數億年過去大荒山裡的風聲雨聲嗎?

自怨自哀的石頭,怨恨、哀傷、寂寞、忌妒、失落,也都會讓一塊石頭從無想慢慢成為有想嗎?

他聽到草木在大荒的風裡颼颼的聲音,他彷彿覺得那像是一種哭泣,然而,他只是一塊石頭,青埂峰下的一塊頑石,在沒有用的自怨自哀的寂寞裡,度過漫長歲月的頑石。

自怨、自哀,也是修行的過程嗎?孤獨和肉體的痛,煩惱和牽掛,也都是修行的條件嗎?

然而,是多少歲月裡痛和孤獨的熬煉,他才確定聽到了哭聲。

很低微的哭泣的聲音,夾在洪荒的風裡,草木颯颯,那哭聲必然在大寂靜中讓石頭驚動了。

有想、無想,他有了牽掛,也有了煩惱。

「無明所覆,愛緣所繫」,他開始要經歷愛恨了。

石頭左思右想,石頭東張西望,牽掛都是煩惱,牽掛也使他想要流動,想要噴發。

關於大荒山裡石頭的故事,都寫成了《石頭記》,至於《紅樓夢》,或許只是人間的多事而已。

我們有時候做夢,會夢到自己變成一塊石頭。那或許不是夢,是在夢裡跟真正的自己相遇了。

幾世幾劫之後,還會有機會跟真正的自己相遇嗎?

那石頭找到了哭聲,是一株草木,帶著絳紅色的珠光,在風裡搖曳。纖弱,細瘦,好像沒有被好好照顧,躲在幽微的角落低低哭泣。

如果一種哭聲,聽過幾億年,那哭聲會不會變成肉體上忘不掉的記憶?

是洪荒裡的哭聲,還沒有肉體之前茫昧無以名之的哭聲。

好像是哭聲讓石頭有了移動的心思,是想靠近哭聲的念頭讓他流動起來了。他彷彿忽然記起來了,石頭曾經是噴發的熔岩,這冰冷沉重的身體,曾經何等熾熱,觸碰到一點點他的高溫都要化為灰燼。

熾熱高溫在洪荒中冷卻成了石頭,石頭自己也遺忘了,他的身體曾經流動飛揚,他的身體裡還封存著火種,可以成為大火,讓草木世界燃燒成灰燼。

那是石頭的一個故事,是《石頭記》的開始。

石頭牽掛草木,擔心這纖弱單薄的草木會枯萎,就日日以靈河的水去澆灌。

所有的牽掛都如此開始了煩惱,我害怕起來,我澆灌過的每一個盆栽,我照顧過的每一株樹木,都記得我的牽掛嗎?

我在荒野的河岸邊每一天餵食的流浪狗,牠們也都會記得我的牽掛嗎?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啊,牽掛原來是糾纏的開始。

那麼,可以沒有糾纏嗎?可以不要有糾纏嗎?

石頭其實是一直聽到哭聲的,因為哭聲,他找到草木;因為哭聲,他用靈河的水澆灌;因為哭聲,他想試試看離開石頭的身體;因為哭聲,他走了,找到新的胎生肉體,成為一個姓賈的家族的孩子。他出生時嚎啕大哭,四周圍觀的人就看到了他口腔中一塊瑩潔發亮的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塊石頭,還帶著洪荒裡哭聲的記憶。

石頭日日澆水,那一株草因此長得很茂盛。然而石頭走了,草木在繁華裡落寞著。茂盛的草木都有感傷,繁花盛放原來如此淒涼。這絳珠草無想、有想,有了牽掛煩惱。她自己問自己:這些歲月裡得他雨露之恩,要怎麼償還啊?

我要怎麼還他給我的水?

愛,要不到,多麼痛苦。然而很少想到,愛,還不出去,原來可能是更大的痛苦。

絳珠草要把所有石頭給她的水全部償還回去。

草木有願,努力修行,又是數億年過去吧,草木找到了一個女子的身體。她要到人間去,去跟石頭相遇,把石頭給她的水還掉,用一生的淚水來還。

《紅樓夢》的故事,回到《石頭記》的原點,是還眼淚的故事。

啣著一塊石頭誕生在賈家的男孩子,被命名「寶玉」,身上永遠佩帶著那一塊出生時的石頭,莫失莫忘。草木修成女體肉身,跟著來了,誕生在林家,取名「黛玉」,她的母親是賈敏,賈家嫁出來的女兒。

來到人間,石頭和草木是表兄妹,剛開始住得很遠,後來黛玉喪母,幾歲就千里迢迢北上投靠外祖母。

見到了石頭,石頭已經十歲左右,看到妹妹,很篤定地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石頭說話,常常是荒唐之言,大人笑他「胡說」,但他們真的見過,在洪荒之前,在無可稽考的歲月,這塊石頭和這株草的確相見過。

石頭曾經用水澆灌她,這一世,她回來償還。

他們都聽到了哭聲,黛玉總是哭,因為她還完了眼淚才能走。

我們總在找哭聲,「從痴有愛」,《維摩詰經》說的好像也是石頭和草木的故事。

僧肇註解《維摩詰經》的「痴愛」說:「群生之疾,痴愛為本。」因為「痴」、「愛」,眾生都生了病,但僧肇好像也沒有解決的辦法,他說:「痴愛無緒,莫識其源。」

我們不知道痴愛從哪裡來,找不到源頭,沒有邏輯,無法整理出頭緒。

石頭和草,都只是痴愛的故事吧。

把石頭的故事說完,有一個和尚、一個道士遠遠走來,笑吟吟地,看著青埂峰下一塊頑石,好像說「別來無恙」。

那塊頑石去了好多地方,認識了好多人。

但是在熱鬧繁華的人群裡,他總是聽到低微的哭聲。無論如何眾聲喧譁吵雜,他一靜下來就聽到那哭聲,那麼細微低抑,四周的人都聽不到,但他聽到了。

那哭聲一路跟隨而來,莫失莫忘,是那一個瘌痢頭和尚和一個跛腳道士笑著跟他說的話。

不可失去什麼?不可忘了什麼?

為什麼洪荒裡總是哭聲?

他似乎還記得一塊石頭最初的體溫,從熔岩的熾熱滾燙逐漸涼冷下來的漫長記憶。

石頭是頑劣的,沒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知道他有多麼頑劣。

他是「混世魔王」,他要在人間受寵,受祖母、母親寵愛,他要驕縱不法,他要顛覆人世間一切禁忌與規矩,他要用最初熔岩的體溫燃燒起來,讓大家看毀滅裡的繁華。

有一個君王,為了要看女子的笑,燃燒起烽火;有一個君王,燃燒起自己的京城,看大火熊熊,看毀滅裡無與倫比的美。

石頭的身上有毀滅的基因,他記得無才可補天的洪荒裡的孤獨。

十三歲或十二歲,他生理上發生了變化,喝了酒,醉醺醺睡在秦可卿的床上。他被秦可卿的被褥包裹著,身上都是秦可卿的氣味。這個女人,是他姪兒賈蓉的妻子,然而他做了夢,到太虛幻境,遇到警幻仙姑,遇到和秦可卿長得一樣的仙姑兼美,他在夢中做愛,遺了精。

夢醒時,他口中還叫著:「可卿救我!」

痴愛無緒,其實沒有人可以救他。

有一天他會知道,要跪伏在一片白茫茫大地上,向遠遠的人間的父親磕頭,那個父親也當然只是人間的假象。他長跪叩頭,其實只是要跟自己的肉身告別吧。父親是假象,母親當然也是假象,連自己用了多年愛恨牽纏、錦衣玉食的肉身,也一樣是假象吧。長跪叩頭,是和夢幻泡影裡的自己告別,回到洪荒,依然只是一塊無思無想的頑石吧。

不知不覺《微塵眾》寫了這麼多篇。當初只是想再一次整理石頭在人間遇到的所有生命,像夢裡有肉體緣分的秦可卿,像遺精在褲子上被發現的丫頭襲人,他們都有了不可解的緣分。

沒多久,他愛戀了秦可卿漂亮的少年弟弟秦鐘,又跟秦鐘爭著要小尼姑智能兒手裡的一碗茶。

秦可卿死了,出殯喪禮上認識了北靜王,北靜王送他一條紅麝串,他回家把麝串送給黛玉,黛玉丟回去說:「什麼臭男人拿過的……」

出殯的路上他還遇見了農家的二丫頭。僅僅見一次面,風塵滾滾,他們再也不會相見了。

緣分有時候很短,匆匆擦身而過,一回頭就不見了,明知不會再見,但還是想回頭。

或許石頭開始知道,生命無論如何活下去都是遺憾。

和不愛的人在一起,是遺憾。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好像也一樣是遺憾。

他看看薛寶釵,看看林黛玉,不知道是金玉良緣,還是木石前盟。

或許在人間遇到的所有生命都只是微塵眾生,金釧是微塵眾,蔣玉菡也是微塵眾;晴雯是微塵眾,晴雯一張一張撕碎的扇子也是微塵眾,她生病徹夜補好的雀金裘也一樣是微塵眾。賈環手中的油燈,馬道婆的符咒,柳湘蓮的俊美灑脫,趙姨娘的鄙吝卑微,也都只是微塵眾。

我可以嘗試用微塵眾的方式,閱讀一部小說裡的芸芸眾生嗎?

微塵眾無論如何也只是人間的一場假象,石頭卻對假象貪嗔痴愛,顛倒夢想。

我們何嘗不如此?把一部《石頭記》認真當作《紅樓夢》。

我可以用微塵眾的方式,閱讀我自己一生遇到的芸芸眾生嗎?

《石頭記》或《紅樓夢》都可以在街頭巷尾閱讀。將近四十年,一次一次來日本京都三十三間堂,記得第一次走進來,被一千尊一式一樣的觀音像震撼,一千尊一式一樣的千手千眼觀音菩薩造像。後來一次一次來,發現每一尊造像的不同,高一點,矮一點;胖一點,瘦一點;憂愁一點,喜悅一點;牽掛多一點,少一點,原來每一尊有每一尊的心事。我也執著,慢慢開始分辨,哪幾尊是湛慶雕刻製作的,哪幾尊是康圓製作的,祂們有哪些地方不一樣。

看得很細的時候,會看到細長的眼裡偶爾泛出的淚光,會看到嘴角微微上揚的笑,彷彿聽到哭聲笑聲,會驚訝一尊觀音腰腹間微微的呼吸。

合十敬拜,知道自己走火入魔了。想起石頭一生中遇到的,像妙玉、像賈瑞,都只是走火入魔吧。

一千尊觀音胸前合十的手,有的鬆,有的緊,也都不完全一樣。

二○一五年深秋再來三十三間堂,一列一列排開的一千尊觀音,也都像《石頭記》裡的眾生,他們原來也如此相像。是法平等,因為執著,我就看到他們的不同,有分別,也有了愛恨。

還想再跟許多愛紅樓的朋友一起讀《石頭記》,再多讀幾年,不知道會看到什麼?

總惦記著賈薔買給齡官的那一隻雀鳥,叫做玉頂金豆嗎?不知飛去了哪裡?

還有黛玉瀟湘館養的那一隻鸚哥,會嘆氣,也會吟詩。

總惦記著芳官右耳眼裡那一粒玉塞子,不知它最後如何?

總惦記著史湘雲掉在芍藥圃花瓣裡的扇子,被一重重花瓣掩埋,可曾何時再被發現?

總惦記著尤二姐吞下的那一塊金子,在腸胃中墜斷,那麼沉重的一塊金子,還在傷痛的肉體中嗎?

而尤三姐的眉宇俊美,卻帶著嗔怒傲氣,像興福寺那尊眉頭緊鎖的阿修羅。

可以把微塵眾一一樹立起來,不知會不會像一千尊觀音,如此相像,又如此各有心事。

再一起讀幾年《石頭記》,在眷戀感嘆處用紅筆圈點批註,也在該放下的時候放下,把它再還給一僧一道。

我不知道石頭後來是不是出家做了和尚,更多資料是說他在家敗人亡之後淪落為街頭乞丐,為了餬口,做了更夫,跟人吵架鬥毆,被北靜王遇到。

他或許並不想遇到北靜王,寧願就只是一名落難的更夫吧。

這本《微塵眾》可有可無,只是謝謝成瑜和《壹週刊》的朋友成全,寫了好些時日。謝謝遠流願意出版,祥琳為每篇修改註記,她像脂硯齋。秦華的設計色彩都彷彿他也在《紅樓夢》裡活過,有一樣天上的族譜。

謝謝裴偉,他在明福樓唱的《遊園驚夢》讓我恍惚,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二○一五深秋  於京都堀川七條

導讀推薦

深摯推薦
 
小人物,大人生。蔣勳細讀紅樓,以現代觀點細說古今不變的人性,使我們更加敬佩曹雪芹,更感受到這部經典的可親可愛。──林懷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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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試閱

〈碧痕洗澡〉
 
怡紅院的丫頭,大家熟悉的有襲人、晴雯,麝月的重要性少一些,印象更模糊的可能是碧痕。第六十三回寶玉壽宴湊錢,碧痕列在第二等丫頭中。
 
碧痕在小說裡出現約五、六次,有時只是被提到,沒有故事發生,讀者也不容易有印象。
 
例如第二十回,賈府過年,襲人生病臥床,怡紅院的丫頭「晴雯、綺霰、秋紋、碧痕都尋熱鬧」,找賈母房裡的丫頭鴛鴦、琥珀玩耍去了。
 
這一段碧痕只有名字出現,長相、性格,作者都沒有描寫。
 
同樣的,第二十六回,碧痕也只是名字出現了一下。講她跟晴雯拌嘴,晴雯一肚子氣,就發在正好來訪的寶釵身上,晴雯嘴裡咕噥著:「有事沒事跑了來坐著,叫我們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覺!」
 
這兩回中,碧痕都只有名字,我們頂多只有浮淺印象:這丫頭愛玩耍,愛拌嘴。
 
碧痕描寫比較多是在第二十四回,碧痕跟秋紋去提水,有了事件。
 
這一天,賈寶玉去北靜王府作客,晚上回到家,換了衣服,正要洗澡。平日侍候他的丫頭們都不在,襲人被寶釵請去打結子;秋紋、碧痕去提水;檀雲回家給母親過生日,麝月回家養病。只剩幾個做粗活的丫頭,也都玩耍去了。
 
寶玉想喝茶,一連叫兩三聲都沒有人回應。奴婢眾多的怡紅院,留下一個小少爺,無人當差,這樣空寂,也是少有的事吧。
 
叫了兩三聲後,來了幾個做粗活的老婆子,寶玉最嫌厭這樣的婆子,趕緊擺手說:「罷!罷!」打發了她們出去。
 
寶玉看沒有丫頭,只好自己拿了碗,跑去倒茶。他剛拿起茶壺,就聽到背後一個女孩兒的聲音:「二爺看燙了手,等我倒罷。」
 
看到這裡,覺得《紅樓夢》像最好的電影,是有畫面停格的。
 
這個丫頭是小紅,寶玉不認識,還特別問她:「你也是我屋裡的人嗎?」小紅回答說:「是。」寶玉說:「既是這屋裡的,我怎麼不認得?」
 
這一段是《紅樓夢》的經典,小紅這丫頭是在外面做打掃、澆花工作的,她都在院子裡,沒有機會靠近寶玉少爺。
 
寶玉說「不認得」,小紅的回答有點辛酸,她說:「爺不認得的也多呢,豈止我一個。」又說:「從來我又不遞茶水、拿東西,眼面前兒的一件也做不著,哪裡認得呢?」
 
短短一段,看到怡紅院丫頭眾多,階級分等繁複,像小紅每天掃地澆花,老在院子裡,進不了屋子,靠近不了少爺,少爺也不認識她,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小紅是好強的丫頭,她始終努力著要出人頭地,這一天,是她偶然遇到機會來給寶玉倒茶?還是處心積慮計畫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好時機?作者沒有明說,留下很大的空間,讓讀者自己判斷。這是《紅樓夢》好看的原因,一次一次看,會有一次一次不同的揣摩領悟。
 
小紅似乎上手了,至少讓小主人認識了她。寶玉對小紅有了印象──「細挑身材,十分俏麗甜淨」。小紅機靈聰慧,頭腦清楚,也立刻表現自己的能幹,向小主人回報了今日賈芸來園裡拜訪的事。
 
寶玉正和小紅說話,秋紋和碧痕提水回來了。兩個人一路嘻嘻哈哈、說說笑笑,一桶水也潑潑撒撒。小紅似乎立刻警覺,趕忙迎接出去。秋紋、碧痕看到小紅從屋裡出來,立刻覺察有異,兩人看屋裡只有寶玉,都「心中俱不自在」。
 
秋紋、碧痕先安排了寶玉去洗澡,等寶玉不在旁邊了,就找小紅興師問罪,劈頭就問小紅:「方才在屋裡做什麼?」
 
小紅掩飾說是要找丟了的手帕,正好遇見寶玉要喝茶,才去幫忙倒茶。秋紋反應強烈,「兜臉啐了一口」,罵得很難聽:「沒臉面的下流東西!正經叫你催水去,你說有事,倒叫我們去……」
 
看起來,小紅的確有預謀,原來該她提水,卻找理由支使秋紋、碧痕去。秋紋因此大罵:「你可搶這個巧宗兒!一里一里的,這不上來了嗎?」
 
丫頭間的爭風吃醋似乎很嚴重,小紅一日一日想努力靠近主人的心機,好像也被發現了。秋紋最後好好教訓侮辱了小紅一句:「你也拿鏡子照照,配遞茶遞水不配!」
 
碧痕接在秋紋之後,也數落小紅,說以後凡是遞茶遞水的事大家都不動,就讓小紅去獻殷勤。
 
碧痕和秋紋一樣,上面不敢僭越襲人、晴雯,對下面的小紅也絕不放棄一點侮辱壓迫的機會。小紅完全不敢回嘴。微塵眾生的卑微辛酸,這是《紅樓夢》的現實世界,其實一點也不浪漫。
 
關於碧痕最好看的一段在第三十一回,有趣的是,這一段故事卻是藉著晴雯口中說出的。
 
第三十一回晴雯跟寶玉鬧彆扭,寶玉煩了,要攆晴雯出去,襲人跪下央求,秋紋、碧痕、麝月也都一起跪下。寶玉還是心疼晴雯,晚間回來,就安撫晴雯,跟她說好話,逗她玩,又鬧著要跟晴雯一塊兒洗澡。
 
晴雯笑著說:「罷!罷!我不敢惹爺。」就說出某一次寶玉跟碧痕一起洗澡的故事。她說:「還記得碧痕打發你洗澡,足有兩三個時辰,也不知道做什麼呢。我們也不好進去。」
 
洗什麼澡要洗兩三個時辰?《紅樓夢》的小小事件引人遐思,那個大家都不敢進去的洗澡間,究竟暗藏著什麼玄機?作者照樣不明說,讓人遐想了三百年。
 
晴雯繼續說:「後來洗完了,進去瞧瞧……」她的形容有趣:「地下的水,淹著床腿子,連蓆子上都汪著水,也不知是怎麼洗的。」晴雯笑翻了,說大夥講這故事,「笑了幾天」!
 
晴雯因此拒絕了跟寶玉一起洗澡,但寶玉、碧痕洗澡,到底做了什麼,近幾年已經有人揪團在網路上瘋傳。《紅樓夢》的「留白」成為集體創作空間,可見大家對作者不說的事還是充滿了好奇。
 
〈薛寶釵〉
 
薛寶釵是《紅樓夢》裡容易被誤解的一個角色。
 
許多人談起薛寶釵,時常露出鄙夷厭惡的表情。大概因為小說裡主要的兩個女性,林黛玉和薛寶釵,常常被當作情敵看待。如果是情敵,站在相對立的兩邊,從世俗觀點來看,最後寶釵嫁給寶玉,成功的是薛寶釵,失敗的是林黛玉,大眾很容易同情失敗者。林黛玉父母雙亡,身體孱弱,孤獨憂鬱,這樣聰慧又悲劇性格的少女,好像先天已經佔盡了便宜,即使在今天通俗的偶像劇裡,她大概也會是大眾同情憐愛的角色吧。
 
但是其實《紅樓夢》──至少前八十回的《紅樓夢》原作──不是通俗連續劇,也絲毫不賣弄廉價的偶像認同,因此很有必要在《微塵眾》快要結束的時候,談一談可能被廉價俗世觀點扭曲的角色──薛寶釵。
 
是的,微塵眾生,《紅樓夢》作者可能用這樣的觀點看待書中的每一個角色,沒有主角與配角的分別,沒有尊貴與卑賤的分別,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
 
特別應該注意的是:薛寶釵在小說一開始第五回開宗明義的判詞裡,是和林黛玉合在一起的。十二金釵每一位女性都各自擁有一張畫、一首判詞,唯獨林黛玉和薛寶釵是兩個人共有一張畫、一首判詞。判詞內容是:
 
可嘆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停機德」是寶釵,「詠絮才」是黛玉。「玉帶林中掛」是林黛玉的諧音,「金簪雪裡埋」是薛寶釵的暗喻。
 
心思細密的作者,不會無緣無故把這兩個女性放在同一首判詞中。她們是共有同一個生命嗎?或者,對作者而言,面對這兩個女性,彷彿任何選擇都是遺憾?
 
愛情,或者婚姻,無論如何逃不掉遺憾的結局嗎?
 
《紅樓夢》的作者或許嚮往一種絕對的自由,一種可能比多元成家更顛覆性的倫理自由。
 
一邊是林黛玉,一邊是薛寶釵,一邊是「停機德」,一邊是「詠絮才」,如果選擇必然是遺憾,那麼,可以沒有選擇嗎?在俗世的愛情之前,在俗世的倫常家庭之前,作者似乎觸碰到生命最孤獨的本質,他想指出一切俗世選擇的不自由性。
 
除了判詞以外,原著在太虛幻境唱的曲子,也再一次把林黛玉和薛寶釵放在一起:
 
〔終身誤〕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晶瑩雪」是薛寶釵,「寂寞林」是林黛玉。作者反覆對比牽連的隱喻,像一個排列組合的遊戲。或許人類的倫常社會都在玩這樣的排列組合,玩了數千年,樂此不疲,而《紅樓夢》的作者透徹看穿了這排列組合的荒謬與殘酷。
 
生命還有其他的可能嗎?像十九世紀的韓波(Arthur Rimbaud)動人的詩句:「La vie est d'ailleurs!(生活還有其他可能嗎?)」韓波震撼了歐洲的倫理,《紅樓夢》早了一百年,應該也震撼了東方的倫理。
 
可惜小說後段不見了,「佚失」,是遺失?還是查禁?《紅樓夢》觸碰的禁忌可能不只是政治禁忌,它在前八十回中,已經處處瓦解以儒家為主體的倫理桎梏,質疑父權、母權、君權,質疑性別、階級。在如此多樣的微塵眾生裡,作者一一還原生命回來做自己的本質意義。
 
《紅樓夢》是啟蒙運動的先驅,而那樣的思想在當時不見容於社會,硬生生被扼殺了。
 
《紅樓夢》十二首曲子中的一段,像是寫黛玉,也可能是寶釵,更可能是寫作者自己,生命本質的虛無性被揭開了。
 
〔枉凝眉〕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會不會所有的悲劇最終都只是「枉自嗟呀」,都只是「空勞牽掛」?黛玉如此,寶釵如此,《紅樓夢》的作者本身更是如此。
 
薛寶釵在許多人口中傳述批評,被認為是一個早熟有心機的少女。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金鎖,是一個和尚給的,說是要跟有玉的人配。這是「金玉良緣」的來源,寶釵的「金鎖」尋找著「寶玉」。
 
然而,寶玉的真身不是玉,是一塊石頭,前世與草木結了緣,有前世盟約,使他無時無刻不「牽掛」著「木石同盟」。
 
所有的牽掛或許都只是「空勞牽掛」,金鎖如此,木石也一樣如此吧。
 
寶釵與黛玉,像無法分割的一體兩面;黛玉孤傲,不沾惹塵俗,寶釵圓融,沒有人不喜歡她。
 
寶釵和黛玉是情敵嗎?小說裡最讚賞寶釵的也是黛玉,黛玉心高氣傲,但在寶釵身上,她真心覺悟了自己的不足。
 
生命如何活,都是遺憾吧?我們在每一次選擇時都充滿遺憾。所以,《紅樓夢》裡黛玉和寶釵是真正的知己,她們都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前八十回,寶釵的心機只是透露她處世的謹慎小心,她不是鄙俗的小人。後四十回,寶釵使人覺得恐怖,彷彿設下了陷阱,讓情敵死亡。王熙鳳安排了掉包計,用薛寶釵替換林黛玉嫁給寶玉,寶釵知情,她接受了,這是薛寶釵形象改變的關鍵。但是,這一段情節不是《紅樓夢》的原作。薛寶釵是嫁給寶玉了,但是在什麼樣的狀態嫁給寶玉,我們已無從查考。
 
薛寶釵蒙受不白之冤,《紅樓夢》前八十回,寶釵不是這樣的個性。「山中高士晶瑩雪」,原作者筆下潔淨大器的人物,到了平庸的作者手中變得鄙俗了。
 
許多人認為後四十回的林黛玉沒有了靈氣,其實寶釵也變成庸俗的女人,與前八十回大大不同,應該一條一條對比原作者筆下薛寶釵本來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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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YLK89

裝訂:平裝

尺寸:14.5 × 20.5 × 1.4 cm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57.49

頁數:224頁

重量:290公克

出版社:遠流出版

ISBN:9789573277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