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上)



作者:胡蘭成

出版日:1990/09/16

定價:170元

優惠價:79折134

  • 版權到期,恕不銷售
作者.譯者簡介

  胡蘭成,明國六年生,浙江 縣人
 
  承認汪經衛和平運動時期中華日報總主筆。抗戰勝利流亡日本,使習日文,結交大數學家岡潔和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湯川秀樹,遂成就其學問體系。中文著作「三河歲月」、「今生今世」﹑「革命要詩與學問」、「禪是一枝花」、「中國禮樂」、「中國文學史話」、「今日何日兮」等。日文著作「自然學」、「建國新書」、「心經隨喜」、「道機與禪機」、「寄日本人書」、「天與人之際」等
 

目錄

編輯報告
 
原序
 
韶華勝極
 
漁橋閑話
 
民國女子
 
漢 解珮
 
天涯道路
 
永嘉佳日
 
雁蕩冰氣
 
瀛海三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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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前言

  新近我濃愁如酒,不知要怎樣纔好,就索性不負責任,長日只去街上遊蕩,如為中學生時。隨後忽然又彷彿想明白了,且連這一晌的自暴自棄亦覺得是好的。
 
  縱使不能這樣快就打倒中共,我亦不焦急了。我而且賞識他的好處,如賞識秦始皇的造萬里長城,與其新法,棄灰者有刑。他將來被打倒,亦只是四時之序,功成者去。
 
  今生今世是愛玲取的書名,我來日本後所寫。寫的是中國民間,江山有思。對共產黨,是將來勝負之機,決於一髮。且尚須度得過核兵器的世界戰爭的劫數。然中國即使劫後只剩了十萬人,亦文明依然
 
可以再建的。
 
  此書承水野勝太郎先生千金然諾,始得出版,使我感激,而亦感慨。這裡我還謝謝服部轍君於排印時為我校對。
 
  水野先生所做的亦不容易,他說是三分人事七分天,而因尚有著七分天意,所以人事倒也急切不得窮絕。我此書便亦如曹孟德的詩的終篇、「幸甚至哉,歌以言志。」
 
  中華民國四十七年六月於日本
 

精彩試閱

  桃花難畫,因要畫得它靜。我鄉下映山紅花是樵夫擔上帶著有,菜花豆花是在裡,人家卻不種花,有也只是籬笆上的槿柳樹花,與樓窗口屋瓦上的盆蔥也會開花,但都不當它是花。鄰家阿黃姊姊在後院短牆上種有一盆芷草花,亦惟說是可以染指甲。這不當花是花,人亦不是看花賞花人,真是人與花皆好。桃花是村中惟井頭有一株,春事爛漫到難收難管,亦依然簡靜,如同我的小時候。
 
  小時候,我鄉下每年春天,崎浦廟的廟祝來挨戶募米一升,給一張紅紙貼在門上,木刻墨印,當中畫的崎浦大王,冕旒執珪而坐,兩邊兩行小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上橫頭印的廟名,下橫頭印的嵊縣廿二都下北鄉檀越。我家的是下北鄉之下填寫胡村,檀越之下填寫胡門吳氏,即我的母親。這其實歲月安穩,比現在的貼門牌來得無事。
 
  胡村人皆姓胡,上代太公是明朝人,販牛過此,正值大旱,他遺火燒盡上田稻,把牛都賠了,隨即卻來了好雨,禾秧新茁,竟是大熟年成,全歸於他,他就在此地安家了,我愛這故事的開頭就有些運氣。胡姓上代有胡瑗是經師,故堂名用五峰堂,猛將明朝有胡大海,但我不喜他的名字。我喜歡宋朝胡銓,金人以千金購求他彈劾秦檜的奏疏,現在祠堂裡有一塊匾額「奏議千金」,即是說的他。此外我愛古樂府羽林郎裡的胡姬,但是胡姬不姓胡。
 
  胡村溪山迴環,人家分四處,倪家山,陸家奧,荷花塘,大橋頭。叫倪家山陸家奧,想是往昔住過這兩姓的人,可是現在都不知道了。我家住在大橋頭,門前一條石彈大路,裡通覆 山群村到奉化,外通三界章鎮到紹興,田並不寬,但人家迤邐散開,就見得平曠陽氣。
 
  胡村出來十里,有紫大山,傳說山上有兵書寶劍,要真命天子纔能取得,我雖幼小無知,聽了亦覺天下世界真有王氣與兵氣。紫大山我只望望見,去要隔條江,這江水即剡溪,晉人王子猷訪戴安道來過,李太白亦來過。我家門前的山沒有這樣大,只叫南山,則我去拾過松枝。每見日色如金,就要想起人說有金雞在那山腰松樹下遨遊,還有人看見過,是一隻母雞領了一群小雞。紹興戲裡有掘藏,比印度的
 
無盡藏菩薩更世俗,掘出的金元寶銀元寶或捉得金雞,皆只是人的好運氣。
 
  胡村進去十里有下王村,下王出財主人家,雕刻一張床費三百工,起屋磨一塊地磚要一工,子孫稍稍不如從前了,亦人進人出仍騎馬坐轎。傳說一家有榖龍,倉裡榖子會只管溢出來,其後因用釘耙開榖傷了龍,遂龍去榖淺。下王我去過,那裡的溪山人家果然齊整。下王人家做親,嫁妝路上抬過,沿村的女子都出來看,雖是他人有慶,這世上亦就不是貧薄的了。
 
  下王再進去三十里是蘆田村,在山岡上,那裡已是四明山,因有竹木桑茶之饒,亦出財主人家,那家與我家倒是親戚。蘆田王家的小姐名叫杏花,她到杭州讀書,轎子經過我家門前大路上,在路亭裡歇下,我那時幼小,只會看看她,大家女子新打扮,我亦心裡愛意。不止我如此,凡是胡村人看著她皆有這種歡喜,竟是階級意識全無,他們倒亦並非羨慕或起浪漫想頭,卻因世上何處有富貴榮華,只好比平
 
疇遠有桃花林。
 
  胡村是太平軍前後興旺過,彼時絲茶桐油輸出外洋大盛,胡村份份人家養蠶採茶,還開設油車打桐油,所以上代太公多有塋田,子孫春秋祭祀不絕,且至今村裡粉牆瓦屋,總算像樣,還有倪家山的上台門與陸家奧的下台門,都是上代建造的大院落,稱為眾家堂前。我祖父手裡開茶機,彼時豬肉一斤廿文,我家帳房間及老司務的福食每天用到一千文,這種世俗的熱鬧至今猶覺如新。胡村的大橋即是我祖父領頭捐款建造的,橋頭路亭裡有塊石碑,上刊著胡載元,底下還有一排姓名。凡起屋上樑,造橋打橋腳,皆要踏正吉時辰,往往天還未亮,燈籠溪山人影,祭告天地的爆仗,散給百工的酒食,都是祥瑞。我
 
小時聽堂房哥哥梅香講起這些,大起來所以對現代工業亦另有一番好意思。
 
  其後絲茶桐油外銷起了風浪,胡村亦衰敗下來,但胡村人比下沿江務農人的泥土氣另有一種灑脫,因為經過約八十年的工商業,至今溪山猶覺豁達明亮,令人想著外面有天下世界。
 
  所以胡村人又會說會講,梅香哥哥即講故事一等,還有我的四哥哥夢生亦戲文熟通講。四哥哥帶我到裡,講給我聽有五個人下渡船,士農工商俱全,外加一女子,但渡船裡只有一個座位,就大家比口才,贏的得坐,我今只記得商人的與女子的,那商人道、
 
無木也是才,有木也是材,去了木,加上貝,是錢財的財,錢財人人愛,我先坐下來。
 
輪到女子,女子道、
 
無木也是喬,有木也是橋,去了木,加上女,是嬌娘的嬌,嬌娘人人愛,我先坐下來。
 
後來卻還是那務農人得勝。而除了錢財人人愛,嬌娘人人愛之外,我想就是民間的這種沾沾自喜,鬥智逞能的可愛了。
 
  胡村人家的宅基好。克魯泡特金著「田園都市手工場」,想要把都市迤邐散開在農村裡,中國人家可是向來鄉村裡也響亮,城市裡也平穩。胡村亦不像是個農村,而紹興蘇州城裡亦閭巷風日灑然。上海樣樣好,惟房子都是開港後外國人來了倉猝造起,有些像玩具模型,但如杭州,雖然成了現代都市,亦依然好風景,單那浣紗路的馬路,就新潤可人意。為人在世,住的地方亦是要緊的,不但金陵有長江龍盤,鍾山虎踞,是帝王州,便普通的城市與鄉村,亦萬姓人家皆在日月山川裡。秦始皇時望氣者言東南有天子氣,大約就是這樣的尋常巷陌,閭閻人家皆有的旺氣。陽宅風水之說,我不喜他的穿鑿與執念,但亦是民間皆分明感知有旺發之氣這個氣字,在詩經裡便是所謂興。
 
  詩經以國風居首,而國風多是興體、「關關睢鳩,在河之洲」,興也,這個興字的意思西洋文學裡可是從來沒有的。而至今亦中國民間隨處有童謠與小調。外國亦有兒歌與流行歌,可是中國民間的完全兩樣。
 
  我小時總是夜飯後母親洗過碗盞,纔偶而抱我一抱,抱到簷頭看月亮,母親叫我拜拜,學唸、「月亮婆的的拜,拜到明年有世界」,這真是沒有名目的大志,那時還是宣統,而明年亦果然有了民國世界。可是唸下去、「世界大,殺隻老雄鵝,請請外婆喫,外婆勿要喫,戒櫥角頭抗抗,隔壁婆娘偷偷喫哉,嘴巴喫得油羅羅,屁股打得阿唷唷。」卻又世俗得滑稽可笑,而從來打江山亦果然皆是這樣現實喜樂的。
 
  又兩三歲時學語,母親抱我看星,教我唸、「一顆星,葛倫登,兩顆星,嫁油瓶,油瓶漏,好炒豆,豆花香,嫁辣醬,辣醬辣,嫁水獺,水癩尾巴烏,嫁鴣, 鴣耳朵聾,嫁裁縫,裁縫手腳慢,嫁隻雁,雁會飛,嫁蜉蟻,蜉蟻會爬牆」,正唸到這裡,母親見了四哥罵道、「還不樓窗口去收衣裳,露水湯湯了!」現在想起來,母親罵的竟是天然妙韻。
 
  這一顆星,葛倫登,到蜉蟻會爬牆,簡直牽扯得無道理。但前些日子我偶又看了宋人平話崔寧輾玉觀音,在話入本事之先,卻來講究春天如何去了?王荊公說春是被雨打風催去了,有詞云云,但蘇小妹說不是雨打風催去,春是被燕子啣去了,有詞云云,而這亦仍有人不以為然,說也不是雨打風催去,也不是燕子啣去,春是與柳絮結伴,嫁給流水去了,如此一說又有一說,各各有詞云云,一大篇,亦都是這樣的牽扯可笑,但那說平話的人彈唱起來,想必很好聽。紅樓夢裡的明明是真事,卻曰、「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便是漢高祖亡秦滅楚,幸沛置酒,謂沛父老曰、「遊子悲故鄉」,他亦做人到得那裡是那裡,像一顆星葛倫登的惟是新韻入清聽。
 
  我母親不會唱歌,而童謠本來都是唸唸,單是唸亦可以這樣好聽,就靠漢文章獨有的字字音韻具足。中國沒有西洋那樣的歌舞,卻是舞皆從家常動作而來,歌皆從唸而來,無論崑曲京戲嵊縣戲申曲,蘇攤等,以及無錫景,孟姜女等小調,乃至流行歌,無不這樣。經書裡說「歌永言」,又說「一唱而三歎,有遺音者矣」,這樣說明歌唱,實在非常好。
 
  初夏在庭前,聽見夾公鳥叫,夾公即覆盆子,母親教我學鳥語、「夾公夾婆,摘顆喫顆!」還有是燕語、「不借你家鹽,不借你家醋,只借你家高樓大屋住|住!」燕子每年春天來我家堂前做窠,雙雙飛在廳屋瓦背上呢喃,我就在階沿仰面望著跟了唸。這燕子也真是廉潔,這樣少要求,不驚動人家。後來我讀書仕宦至出奔天涯,生活一直是這樣儉約,我在人世亦好像那燕子。基督說「人子沒有棲身的地方」,不免於人於己多有不樂,唐詩裡「夫子何為哉,恓恓一代中」,還比他不輕薄,但亦不及這燕語清好。
 
  小時我還與鄰兒比鬥,一口氣唸「七簇扁擔稻桶芯,唸得七遍會聰明」,則不是母親教的。又秀煜叔家的阿五妹妹,比我小一歲,與我兩人排排坐在門檻上,聽她清脆的唸,「山裡山,灣裡灣,蘿蔔菜籽結牡丹」。牡丹怎會是蘿蔔菜籽結的?但她唸得來這樣好聽,想必是真的。
 
  我從小就是受的這樣的詩教,詩書易春秋,詩最居先,如此故後來我讀詩經曉得甚麼是興,讀易經及宋儒之書曉得什麼是理氣,讀史知道什麼是天意。而那氣亦即是王氣。
 
  等我知人事已是民國初年。民國世界山河浩蕩,縱有諸般不如意,亦到底敞陽。但凡我家裡來了人客,便鄰婦亦說話含笑,幫我在簷頭剝筍,母親在廚下,煎炒之聲,響連四壁,炊煙裊到庭前,亮藍動人心,此即村落人家亦有現世的華麗。娘舅或表哥,他們乃耕田樵採之輩,來做人客卻是慷慨有禮義,賓主之際只覺人世有這樣好。又有經商的親友,不如此親熱,倒是條達灑脫,他們是來去杭州上海路過胡村,進來望望我們,這樣的人客來時,是外面的天下世界也都來到堂前了。
 
  我小時每見太陽斜過半山,山上羊叫,橋上行人,橋下流水湯湯,就有一種遠意,心裡只是悵然。我在郁嶺墩採茶掘蕃薯,望得見剡溪,天際白雲連山,山外即紹興,再過去是杭州上海,心裡就像有一樣東西滿滿的,卻說不出來。若必說出來,亦只能像廣西民歌裡的、
 
  唱歌總是哥第一 風流要算妹當頭
 
  出去高山打鑼望 聲鳴應過十二州
 
  今我飄零已半生,但對小時的事亦只有思無戀,等將來時勢太平了我亦不想回鄉下去住,惟清明回去上墳是理當。胡村與我的童年雖好,譬如好喫的東西,已經喫過了即不可再討添,且我今在絕國異域,亦與童年在胡村並非隔世,好馬不喫回頭草,倒不是因為負氣。漢朝人的詩、「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我不但對於故鄉是蕩子,對於歲月亦是蕩子。
 

產品規格

書號:X1029

裝訂:平裝

尺寸:13 × 20.9 × 1.8 cm

類別:世界史地類

分類號:782.886

頁數:368頁

重量:380公克

出版社:遠流出版

ISBN:97895795282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