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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哲人池田大作曾說:「遮覆地球的沙漠化,正是人類『心之沙漠化』的象徵。」
「心靈綠洲」為《福運雜誌》推出兩年多的專欄,以社會傑出人士與品德高尚者為訪問對象。希冀透過他們在各領域的奮鬥歷程與人生哲學,為讀者開啟「新」與「心」的視窗;使乾枯的「心之沙漠」湧現清新蘇生水脈,成為「綠洲」,重拾起心靈的感動。本書集結了二十六位名人的訪問文章,如連戰、虞兆中、孫運璿、莊淑旂、李鍾桂、馬英九、張鏡湖……等,他們回憶起大時代中的悲歡離合,述說於艱苦卓絕中拼出生路的過程……,蘊含真情睿智的話語,在在激勵了我們!
林麗真(採訪),輔仁大學食品營養學系畢,曾任:長庚醫院營養組長、美國小麥協會家政營養專員、中華民國營養學會理監事,現任:福運雜誌發行人、正因文化事業副總經理。
劉玉燕(撰述),淡江大學銀行系畢,現任:福運雜誌主編。
曾慧玉(攝影),日本大學藝術學部攝影系畢,曾任:日本文摘攝影編輯、現任:正因文化事業攝影編輯、景文高中廣設科攝影教師。
出版緣起
序:尋得了新生的希望
序:把「心的沙漠」變成綠洲
序:緣起
1.連戰 副總統
自助人助
2.謝孟雄 實踐大學校長
改造社會、從心開始
3.嚴道 董氏基金會董事長
從心出發
4.劉毓棠 良知教育創始者
傾聽內心的聲音
5.黃伯超 教育部醫學教育委員會常務委員
付出關懷人最樂
6.林澄枝 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
建設和樂的家
7.翁岳生 司法院院長
叫太陽起床
8.虞兆中 前台大校長
人師
9.孫運璿 總統府資政
把倫理的根深深扎下
10.蔣彥士 前總統府資政
盡其在我
11.謝東閔 總統府資政
家是一個人的根
12.莊淑旂 醫學博士
健康存乎一心
13.樂軍 專欄作家及電視節目主持人
做自己的主人
14.陳維昭 國立台灣大學校長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15.李鍾桂 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主任
為者常成,行者常至
16.崔玖 國際醫學科學研究基金會秘書長
天人合一
17.董大成 中華民國抗癌人協會理事長
找出興趣樂無窮
18.方力行 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籌備處主任
尊重和自謙
19.馬英九 台北市市長
萬事皆空善不空
20.黃鎮台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主任委員
迎向新千禧
21.張佩玉 高雄樹德女子中學、樹德科技學院創辦人
愛是恆久忍耐
22.張鏡湖 中國文化大學董事長
反敗為勝
23.鄭丁旺 國立政治大學校長
寬大仁愛,虛懷若谷
24.簡又新 國家安全會議諮詢委員
奇妙人生路
25.穆閩珠 立法委員
媽媽回家做晚飯真好
26.申學庸 前文建會主任委員
退一步海闊天空
緣起
林麗真
民國八十六年二月某天,福運雜誌召開編輯會,為開闢新專欄熱切討論。「最近李總統提倡『心靈改革』運動,希望從改造人心做起,重建社會倫理—這個理念不就是我們的創刊主旨?」
幾經討論,「心靈」乃為重點、給予保留。現今社會人與人之間疏離,喪失感動,藉由文字的傳遞,使乾枯的「心之沙漠」湧現清新蘇生水脈,「綠洲」是最為恰當字眼。於是,命名「心靈綠洲」。
企畫大致落定,我們設定的人選有兩項特質:社會傑出人士與品德高尚者。希冀透過他們在各領域的奮鬥歷程與人生哲學,為讀者開啟「新」與「心」的視窗。
在此特別感激謝孟雄先生,在無前例可循的情況下,成為新專欄第一位訪談的人物;同時,連副總統雖擠不出空暇,仍以書信方式達成訪談。這一切可說基於信賴所致,在我們心靈中著實綻放了感動的花朵。
「一個成功的人必有其勝人之處」,在與每一位傑出之士會晤後,我們深刻領會話中涵義。他們謙沖為懷,待人親切,對於所知之事毫不隱瞞,他們回憶大時代中的悲歡離合,述說艱苦卓絕中拼出生路的歷程。不同範疇的專業知識也在訪談中一點一滴吸收,如蔣彥士先生談及如何把台灣變成「水果王國」的栽種過程、翁岳生院長詳述大法官與法官相異之處、崔玖博士的能量醫學等等,令我們有「勝讀十年書」的深切感受。
每次訪問均是三人成行,由我進行訪問,主編劉玉燕小姐每每翔實記錄訪談內容,寫來傳神,實屬難得。攝影曾慧玉小姐則拿手人物特寫,在她每一次按下快門的剎那,採訪者不分老少總能自然散發睿智、展露人性真摯的一面。
「心靈綠洲」專欄推出兩年多來,讀者迴響甚大,集結成書的動機從而激發。承蒙遠流出版社大力協助,本書以採訪先後順序編排,完整的呈獻讀者眼前。
美好的相會、一次的邂逅,決定了命運的偶遇。我們收穫良多,也企盼讀者翻開本書,閱讀各個精彩的「人生戲劇」之際,有所領悟!
尋得了新生的希望
朱萬里
再過幾個月,二十世紀就成為歷史。在這個佈滿著戰爭與不幸的百年裡,留下的是「悲慘世紀」稱號。有鑑於此,幸福、和平該是人類對未來的共同祈願吧!
然而,幸福無法向他人乞求,須從自身生命裡去建築、由自己的根本改革率先著手。因為人的一生中免不得有風暴、雨雪,在自己胸中的大空中,永遠有希望的太陽照耀,就能展現清澄一片藍天。本書中二十多位人物,綜觀他們的前半生,大多是在大時代裡,歷經顛沛患難,卻未流於侘傺頹唐,咸知奮發有為,終於在不同領域,各有成就。看來雖是個人表現,合之則成邦國之慶,豈可不為表揚?
二十世紀裡歷經兩次世界大戰,生靈塗炭。然,從二次大戰的徹底破壞中,浴火重生的人們有了新的領悟,轉向尋覓和平與共生,危機變為轉機。也因此,這許多人成功的故事中,我們尋得了新生的希望。
在此不禁想起了以「樂觀主義心理學」聞名於世的美國賽列古曼博士的話語:「常樂、滿足、有錢--這是樂觀主義的人生嗎?不是。樂觀主義是『希望』。不管何時、何地,失敗也好,吃了苦頭也好,相信這些都是可以『行動』去改變的,這種信念就是樂觀主義。」
由此看來,永遠懷抱著希望,持有「樂觀主義」的哲學,是超越困難的最大力量。進而,燎原的野火不但不能摧毀生機,反而會為新生命帶來肥料。所以,真實的哲理,必定是排除感傷,忍耐堅強,盡情地發揮「生之力」、「信之力」。
理想鄉不在遙遠的彼方,現在,就是這個地方,正是「當下即是」。而成功的故事,其共同點就在於:下定決心、不畏縮、躊躇,活在當下,在處身之處扎下根來,奮鬥、努力,使出「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偉大「生之力」!
有哲學,還要有行動;成功的人必然都是行動的人。這本書告訴了我們如何創造人生價值?成功者是如何行動過來的,值得一讀。謹此推薦,是為序。
把「心的沙漠」變成綠洲
林釗
「地球是藍色的!」一九六一年四月十二日,蘇俄太空人葛加林完成首度載人宇宙飛行的壯舉後,留下了這句話語。葛加林愉快的神情似乎代表著縱覽地球的每片大陸、每個海洋,那份喜悅,無法形容!
然而據報導,再從其他星球觀看地球,這個原本藍色的星球綠色塊比往昔明顯地縮小許多。推究原因,地球的沙漠帶正極度快速擴大範圍,最大的亞馬遜熱帶雨林面積也急遽減少。
這個情況不僅威脅人類的生活,許多生物更瀕臨絕種的危機。為解決這維繫人類生存的地球問題群,學者們大多將矛頭指向環境的破壞,更得出共同的結論:在這百年的文明發展中,過度開發致使地球形成以來的自然平衡狀態面臨瓦解。然,深一層探究,推進文明的主體是「人」,會造成如此的狀況要歸諸於人的破壞。因此,日本哲人池田大作明快指出問題所在:「遮覆地球的沙漠化,正是人類『心之沙漠化』的象徵。」
生在雨量繁多地帶的我們,或許很難想像沒有綠色的乾燥景致。不過生活在富裕的台灣,由於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未能取得平衡發展,不乏可見大多數人熱中追逐名利,人際之間出現惡性競爭,使得社會亂象層出不窮,不也正是反映了「心之沙漠化」的真實面貌?
近年,李總統倡導了「心靈改革」運動,明示:「希望從改革人心做起,健全社會架構,體現社會公義,重建社會倫理,讓每一個人都能『肯定自己、尊重別人』,讓我們的社會能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取得平衡,重現和諧秩序。」一針見血地點出根本解決之道。
本書中這些在大時代中歷經淬練的人物,不受動亂環境的束縛,憑藉信念衝破逆境,在自身周遭激起善的浪潮,迸發出真情的結晶,細細讀來,胸中不覺湧出溫煦陽光,鼓勵的話語猶如警鐘般提醒著我們:困難,儘管來吧!現在,就在足下這塊地方,堅強地活下去!
「勵」字,有「萬」有「力」,真心的一句話如千軍萬馬,讓人們不知產生多大的生命力!當更多人閱讀本書,蒙得啟發時,那麼把「心之沙漠」變成「綠洲」、擁抱「安心與感動」的新世紀祈願,終會實現!
緣起/林麗真
民國八十六年二月某天,福運雜誌召開編輯會,為開闢新專欄熱切討論。「最近李總統提倡『心靈改革』運動,希望從改造人心做起,重建社會倫理—這個理念不就是我們的創刊主旨?」
幾經討論,「心靈」乃為重點、給予保留。現今社會人與人之間疏離,喪失感動,藉由文字的傳遞,使乾枯的「心之沙漠」湧現清新蘇生水脈,「綠洲」是最為恰當字眼。於是,命名「心靈綠洲」。
企畫大致落定,我們設定的人選有兩項特質:社會傑出人士與品德高尚者。希冀透過他們在各領域的奮鬥歷程與人生哲學,為讀者開啟「新」與「心」的視窗。
在此特別感激謝孟雄先生,在無前例可循的情況下,成為新專欄第一位訪談的人物;同時,連副總統雖擠不出空暇,仍以書信方式達成訪談。這一切可說基於信賴所致,在我們心靈中著實綻放了感動的花朵。
「一個成功的人必有其勝人之處」,在與每一位傑出之士會晤後,我們深刻領會話中涵義。他們謙沖為懷,待人親切,對於所知之事毫不隱瞞,他們回憶大時代中的悲歡離合,述說艱苦卓絕中拼出生路的歷程。不同範疇的專業知識也在訪談中一點一滴吸收,如蔣彥士先生談及如何把台灣變成「水果王國」的栽種過程、翁岳生院長詳述大法官與法官相異之處、崔玖博士的能量醫學等等,令我們有「勝讀十年書」的深切感受。
每次訪問均是三人成行,由我進行訪問,主編劉玉燕小姐每每翔實記錄訪談內容,寫來傳神,實屬難得。攝影曾慧玉小姐則拿手人物特寫,在她每一次按下快門的剎那,採訪者不分老少總能自然散發睿智、展露人性真摯的一面。
「心靈綠洲」專欄推出兩年多來,讀者迴響甚大,集結成書的動機從而激發。承蒙遠流出版社大力協助,本書以採訪先後順序編排,完整的呈獻讀者眼前。
美好的相會、一次的邂逅,決定了命運的偶遇。我們收穫良多,也企盼讀者翻開本書,閱讀各個精彩的「人生戲劇」之際,有所領悟!
尋得了新生的希望/朱萬里
再過幾個月,二十世紀就成為歷史。在這個佈滿著戰爭與不幸的百年裡,留下的是「悲慘世紀」稱號。有鑑於此,幸福、和平該是人類對未來的共同祈願吧!
然而,幸福無法向他人乞求,須從自身生命裡去建築、由自己的根本改革率先著手。因為人的一生中免不得有風暴、雨雪,在自己胸中的大空中,永遠有希望的太陽照耀,就能展現清澄一片藍天。本書中二十多位人物,綜觀他們的前半生,大多是在大時代裡,歷經顛沛患難,卻未流於侘傺頹唐,咸知奮發有為,終於在不同領域,各有成就。看來雖是個人表現,合之則成邦國之慶,豈可不為表揚?
二十世紀裡歷經兩次世界大戰,生靈塗炭。然,從二次大戰的徹底破壞中,浴火重生的人們有了新的領悟,轉向尋覓和平與共生,危機變為轉機。也因此,這許多人成功的故事中,我們尋得了新生的希望。
在此不禁想起了以「樂觀主義心理學」聞名於世的美國賽列古曼博士的話語:「常樂、滿足、有錢--這是樂觀主義的人生嗎?不是。樂觀主義是『希望』。不管何時、何地,失敗也好,吃了苦頭也好,相信這些都是可以『行動』去改變的,這種信念就是樂觀主義。」
由此看來,永遠懷抱著希望,持有「樂觀主義」的哲學,是超越困難的最大力量。進而,燎原的野火不但不能摧毀生機,反而會為新生命帶來肥料。所以,真實的哲理,必定是排除感傷,忍耐堅強,盡情地發揮「生之力」、「信之力」。
理想鄉不在遙遠的彼方,現在,就是這個地方,正是「當下即是」。而成功的故事,其共同點就在於:下定決心、不畏縮、躊躇,活在當下,在處身之處扎下根來,奮鬥、努力,使出「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偉大「生之力」!
有哲學,還要有行動;成功的人必然都是行動的人。這本書告訴了我們如何創造人生價值?成功者是如何行動過來的,值得一讀。謹此推薦,是為序。
把「心的沙漠」變成綠洲/林釗
「地球是藍色的!」一九六一年四月十二日,蘇俄太空人葛加林完成首度載人宇宙飛行的壯舉後,留下了這句話語。葛加林愉快的神情似乎代表著縱覽地球的每片大陸、每個海洋,那份喜悅,無法形容!
然而據報導,再從其他星球觀看地球,這個原本藍色的星球綠色塊比往昔明顯地縮小許多。推究原因,地球的沙漠帶正極度快速擴大範圍,最大的亞馬遜熱帶雨林面積也急遽減少。
這個情況不僅威脅人類的生活,許多生物更瀕臨絕種的危機。為解決這維繫人類生存的地球問題群,學者們大多將矛頭指向環境的破壞,更得出共同的結論:在這百年的文明發展中,過度開發致使地球形成以來的自然平衡狀態面臨瓦解。然,深一層探究,推進文明的主體是「人」,會造成如此的狀況要歸諸於人的破壞。因此,日本哲人池田大作明快指出問題所在:「遮覆地球的沙漠化,正是人類『心之沙漠化』的象徵。」
生在雨量繁多地帶的我們,或許很難想像沒有綠色的乾燥景致。不過生活在富裕的台灣,由於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未能取得平衡發展,不乏可見大多數人熱中追逐名利,人際之間出現惡性競爭,使得社會亂象層出不窮,不也正是反映了「心之沙漠化」的真實面貌?
近年,李總統倡導了「心靈改革」運動,明示:「希望從改革人心做起,健全社會架構,體現社會公義,重建社會倫理,讓每一個人都能『肯定自己、尊重別人』,讓我們的社會能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取得平衡,重現和諧秩序。」一針見血地點出根本解決之道。
本書中這些在大時代中歷經淬練的人物,不受動亂環境的束縛,憑藉信念衝破逆境,在自身周遭激起善的浪潮,迸發出真情的結晶,細細讀來,胸中不覺湧出溫煦陽光,鼓勵的話語猶如警鐘般提醒著我們:困難,儘管來吧!現在,就在足下這塊地方,堅強地活下去!
「勵」字,有「萬」有「力」,真心的一句話如千軍萬馬,讓人們不知產生多大的生命力!當更多人閱讀本書,蒙得啟發時,那麼把「心之沙漠」變成「綠洲」、擁抱「安心與感動」的新世紀祈願,終會實現!
自助人助/連戰
近年來,副總統連戰頻頻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有些人對他的印象是「不苟言笑」、「性格內斂」,雖擅長外交事務,卻與民眾距離遙遠。甚至有人誤以為他出生世家,一路平步青雲,「不知民間疾苦」,傳言不一而足。
然而,很多人卻不知道,成長於動亂時代的他,曾嚐過顛沛流離、三餐不繼,深怕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恐懼滋味,赴美求學期間縮衣節食、自給自足。他謙虛自制,其祖父連雅堂先生「義勇奉公」的民族情操深刻在他心中,也成為他為台灣這塊土地、人民與為中華民族奉獻心力的原動力。在喧嘩的報導中,希冀能由本文,讓讀者有更親切和完整的認識。
連家原是福建龍溪人,明末清初為逃避清室統治和爭取自由,渡海來台,定居奉天,也就是現在的台南,到先祖父時已經七代。連家世代相傳,不應科試、不做清朝官吏,祖宗入殮時穿著明朝服裝,「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家訓儼然。
光緒二十一年(西元一八九五年),清廷簽訂馬關條約,把台澎割讓給日本。我祖父雅堂先生當時不過十八歲,眼見此恥辱,不勝悲痛,也因此激發了寫史的動機。他積極蒐集仁人志士抗日保台的史蹟和史料,並整理這些珍貴的文獻,上溯隋唐淵源,下至甲午割讓,三十八歲那年終於完成《台灣通史》,對台灣歷史與文化發展貢獻良多。這段史實眾所皆知,我亦深以為傲,而「愛國保種」的台灣精神,也成了我獻身這塊土地的原動力。
民國二十五年,祖父因肝癌病逝上海。彌留時對母親遺言:「中、日必將一戰,若生男則名連戰,寓有自強不息、克敵致勝意義,有復興故國,重聚家園的光明希望。」那年八月底,我在陝西西安出生,母尊先祖父之命,為我取名「連戰」。
果真如祖父所言,中日戰爭爆發,我的小學生活就在烽火連天中更迭動盪,一年級到五年級共換了三所學校。當時父親在中央戰幹團工作,記憶中,他每天穿著粗麻布的軍服,天色未亮就得出門,沿著城牆從城東走到城西上班。由於西安被日軍列入轟炸的重鎮,好幾次炸彈就落在隔壁。父親早出晚歸,在砲火中穿梭的身影,看了令人心驚,每一次的揮別,都不知是否還能見到他平安踏進家門。那種害怕失去親人的恐懼,一生難忘。
九年後,我們搬到重慶。父親隻身在李子壩工作,我們母子則在母親任教的黃楠椏南山中學的宿舍裡。一到星期天,父親一早就從李子壩過長江,翻山越嶺,再步行數小時,經常磨破草鞋,兩腳滲出鮮血,才能到達黃楠椏與我們見上一面。而相聚不到一盞茶時間,又得趁天色未暗趕回去,每次在黃昏暮色中,望著父親清削瘦的背影漸行漸遠,總忍不住縱身緊抱母親,相擁而泣。
到了七、八歲,我頑皮好動的本性展露無遺,讓母親和師長頭痛不已。於是母親想出了一個治我的法寶--在她非離開不可的時候,用筆在地上畫個大圈圈,我得坐在圈圈裡面的小板凳不准出來。如果膽敢不聽話,免不了要吃排頭。
從小我就與母親相依為命,然而為了避免我在上下學途中遭空襲,雖才八歲也只得送我住校。記得當時大家穿草鞋,吃的是沙子、稻穀、泥土等混成的「八寶飯」,喝的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太平洋湯」,每週能從家裡提一小罐豬油到校拌點鹽巴下飯,就算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這一段成長歲月影響我很大,內心渴望著中國強大起來,讓下一代不再有機會嚐到家破人亡、骨肉分離的悲痛。
民國三十四年,父親返台奉命接收台北州,隔年母親與我第一次踏上故鄉的土地,不久插班進入台北日新國小六年級。往後的求學過程中,我的成績均衡發展,體育和操行尤佳。就讀師大附中時,每天騎腳踏車上學,身兼足球、游泳和雙槓校隊,同學都稱我「阿戰」,至今每年八月二十四日都要舉辦一次同學會。聚會時一談起單純而愉悅的讀書歲月,勞頓難為的公僕壓力隨之消逝,心情頓時輕鬆許多。
我考大學的時候,還沒有聯招制度,當年我報考三所學校--台大政治系、台南工學院(今成功大學)土木系和師範學院史地系--全都被錄取了。其實,我並非特別聰明,集中意志力可說是我最大的「祕密武器」,一旦發憤圖強,就能心無旁騖地吸收。而且,除教科書外,我也閱讀中外知名的文學巨著和雜誌期刊,普遍汲取資訊。至今我依然維持每天廣讀中外期刊的習慣,深覺受益無窮。
在台大讀書時是我收斂玩性的時期。父親自小點滴灌注我先祖父的家訓:公、忠、愛鄉愛國之思,而《台灣通史》這部珍貴書冊,激起我連氏一脈兩代單傳的使命感。父親為人敦厚,對人不曾疾言厲色,對我的教養方式屬民主開通,颱風天裡親自陪我上下學,經常以「誠信做人、勤懇做事」期勉我做一名忠實厚道的君子,並以身作則。他的用心教誨成為我約束自己的圭臬。
而母親的剛毅、果敢、睿智和刻苦勤勞,也培養了我接受逆境挑戰的勇氣。母親是瀋陽人,自北平燕京大學畢業,曾任撫順縣立師範學校訓導主任,小時候父親的收入不豐,家中量入為出,母親白天當教員,一得空就餵養家禽、家畜或種些蔬菜,早起晚睡,不畏勞苦,改善一家的生活,更成為返台發展基金。剛到台北時,又以過人眼光,把連家僅存的兩小塊薄田變賣,加上辛苦賺取的儲蓄,投資營建與金融,魄力與決斷可見一斑。母親勤儉性格數十年如一日,黎明即起,親自烹煮早餐後,再穿著便服到工地。即使父親擔任內政部長,她仍照平時一般不抹胭脂花粉,搭公車進出,就這樣點點滴滴創造出我家的「經濟奇蹟」,否則僅以父親一介公務員,又少有祖業,連家怎麼會有如此恆產?
母親的刻苦作風,讓我在有志赴國外深造時下定決心,務必自給自足。在申請到芝加哥大學助教獎學金後空手赴美,假期時就到鄉村俱樂部擔任調酒小弟。取得博士學位後,在威斯康辛大學與康乃狄克大學任教,我娶妻、生子,還要支持太太念碩士,兩人胼手胝足。還記得初執教鞭,心情緊張,通宵達旦準備教材是常有的事,在窄小簡陋的公寓中演練,太太就坐在沙發兼床的角落當觀眾兼評審,戰戰兢兢,直到教書的第二年才敢買一台電視,稍有休閒。
回想起在海外那一段時間,是我成長過程中比較重要的階段,除了學問方面的追求,我扎扎實實地努力外,在學校圖書室整理幻燈片,和在餐館調酒,這種自給自足的生活體驗,對後來我從事公職的服務理念有著潛在影響。因為一個國家一定要能夠在經濟上有自主能力,才能夠在國際上生存發展,就像近年的亞洲金融風暴,我國受到的影響較小,探其原因就是我們有自主的經濟能力。另一方面,由於接觸了許多新事物,產生一種「比較」的思考,不論在社會、文化、歷史、政治、經濟到生活點滴,從比較當中去看問題,可以更周全、更宏觀,也因此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學習到更多的事物。
我成長以及求學過程,可以說充滿困頓與挑戰,但是因為我的父母與自己本身的刻苦努力,才能度過重重難關,也因為我們的自立自強,所以得到許多人的幫助,這在我往後的公職生涯中,尤其是如此。
六十四年,經國先生指派我這個毫無政治經驗的文人出任中華民國駐薩爾瓦多大使。在薩國兩年,我深刻體會外交之路艱難無比。中南美洲民風熱情,但多為軍人執政,想建立友誼唯靠飲酒邀宴。為了供應幾乎天天舉辦的流水席,每週二、五下午五到六點,太太親自前往當地唯一的東方雜貨店搶購空運的豆腐、白菜或韭黃、木耳,回來後洗洗切切,全館大小整夜站在廚房趕包雲吞或炒麵、米粉、炸春捲,我則奉陪客人到凌晨二、三點,五點又得起身準備到機場接貴賓或送要客。在這種自己貼錢、貼時間的情況下,與薩國建立深厚的情誼,所以該國原本在台不設大使,自我們之後,特派好友艾雷拉大使駐在台灣,且五、六年不曾更動。辛勤的耕耘總算有了成果,令人欣慰。
去年十一月,中美洲受密契颶風侵襲,災情慘重。在李總統與全國民眾的關心下,十二月五日率特使團前往災區,表達關懷與慰問,並提出具體援助計畫,協助各國重建。再訪曾經熟悉的國度,眼見慘狀,心情沈重。很難想像災後一個月,數不清的屍體仍埋在地下,所到之處臭味難聞,有個國家兩個大湖變成一個,災區蚊蟲滋生;還有個國家,首都在一夕間成了大湖,民眾、工廠、房屋等全都沈入水中,有人形容該地是「死亡土地」,怵目驚心。而且,由於污染太嚴重,八成的人們都生病了,風災過後經烈陽照射,天空灰濛濛一片,到處是灰塵。以宏都拉斯為例,人口四、五百萬,死亡人數高達七千多,失蹤人口近一萬五千人,連市長在勘災途中也死了,教育部大樓亦被洪水沖走,令人鼻酸。
有人評論:「台灣正逢金融風暴,自顧不暇,那有餘力去管別國的事?」然而親自走一趟災區,就會領悟:人就是人,不會因為膚色、種族和國別而失去為人之道。在民主國家,民間團體關懷公益的行動一向積極,也因此才能參與國際事務。像這次中美洲的風災,日本、美國、歐盟國家都派專機前去救援,我們雖沒辦法這麼做,但帶著國人的愛心,我們不只去,還深入所有災區,秉持「愛心無國界、心存全世界」的胸懷,受到各國的一致歡迎,包括美國政府都稱讚我國是「愛心輸出國」,我深為國家和百姓感到無比的驕傲。
從事公職二十多年來,最讓我感動的事,就是看見這塊土地上的同胞,從無到有、從落後到繁榮的打拚過程,我們一起走過了許多艱困的歲月,大家胼手胝足、一步一腳印地勤奮努力,創造出世人所羨慕的發展經驗,也讓我們的國民所得由兩百美元增加到一萬三、四千元。回首這段過程,雖然很辛苦,但是每個人目標一致,「犧牲享受、享受犧牲」的感受令人珍惜。我認為一個國家的根本,就是繫於這種奮鬥的精神,也希望這種精神能夠持續不斷,帶領我們的國家走向美好的二十一世紀。
所以,有愛心的人,不會孤獨;有愛心的國家,不會受到孤立。我們窮困的時候,他國伸出援手,現在我們有能力了,也應該回饋這個世界,把善傳承下去。當我們的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就要表現出對自己、社會和國家的關懷,對他人也有所尊重,尤其是對自然和人文的關懷。環顧這世界,多少缺乏人文關懷的社會,因為宗教、種族、歷史或經濟因素,使得國家分崩離析?因此,我誠懇地呼籲國人:大家彼此多一分尊重、協助與關懷,少一分批評與指責,那麼人人企盼的祥和社會一定會很快到來!
尊重和自謙/方力行
「澎湖活珊瑚只剩四分之一,再不保育,澎湖可能成為『死海』。」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籌備處主任,也是中山大學海洋資源研究所教授方力行,蹙著眉頭告訴我們八十七年七月二十日《聯合報》的一則報導。
懷有赤子之心的方教授,對海洋有份執著的依戀,他到深海潛水研究,作鄉野調查、講演、參與保育團體,把海洋生態之美寫成了書。這份努力獲得了肯定,中國生物學會研究成就獎、國科會傑出研究獎、金鼎獎等美譽齊集一身。面對滿目瘡痍的大海,他痛心疾首。但他說:「我不輕言放棄,會努力到最後一分鐘。」
小學二年級吧!父親常常帶我到野外的池塘釣魚、游泳,不知不覺喜歡上了水。建中畢業後,不顧祖母的反對,棄醫從理,進入台大動物系的漁業生物組,一頭栽進了「水世界」。
當時經濟部和台大合作,一年只招收十二個學生,從事台灣海洋漁業的發展研究,我的大學生涯就是在水產試驗所度過的。不過愈深入探討,就愈加感受到學術基礎的不足,這也是養殖業者普遍存在的問題,會養殖魚苗,卻不知道其存活、繁殖或者死亡的原因所在,發展因此受限,一旦出毛病,無從著手解決。於是考取公費留學後,我前往美國加州大學海洋研究院繼續求學,進一步探尋浩瀚汪洋的奧祕。
民國六十八年中美斷交,國人一窩蜂地飛往海外。三年後,我帶著海洋生物化學博士學位和滿腔熱情歸返台灣,避開了熙攘繁華的台北都會,選擇剛剛創校的高雄中山大學作為落腳處,興致勃勃地加入開辦海洋生物研究所的行列,穿著潛水衣到深海研究珊瑚魚群,在酷暑和極寒的日子裡於了無人跡之處作野外調查。這是個性使然,挑戰最能激起我的鬥志,艱辛之途變成平常路,逆境成了例行事。但眼看著海洋飽受殘害,人們卻普遍視而不見,令我既苦惱又憤怒。
現在該是人們重新思考的時刻。整個地球表面海水佔了七○%,陸地不過三○%,而人類有歷史以來,卻不斷開發陸地,如今人口已有六十億,所有的陸地已呈現過度開發的狀況,海洋可說是人類存活下去的最大生機。然而這個嶄新的領域早已在人類的無知中,大肆破壞,傷痕累累。
就以澎湖為例,人們把海洋當成垃圾場,海底處處可見廢棄魚網、輪胎、家具,活珊瑚只剩四分之一,魚網緊緊糾纏使得珊瑚礁的共生藻無法進行光合作用而死亡,許多魚類更被絞在網中。可是海面平靜如昔,碧綠藍天,就好像人體已遭癌細胞侵蝕,外表卻毫無異狀般;依我看來,台灣海域已到癌症中期,再不保育,死期不遠。要知道,珊瑚礁生態是花上幾千年的時間才形成的,我們卻在短短幾年破壞殆盡,怎不痛心!
前幾年有個新聞曾在海外引起相當大的議論。有一條探測船到海洋最深的馬里亞納海溝作調查研究,那是人類第一次抵達海底最深處的探索,在這個堪稱最原始、最天然的地方,你猜他們看到了什麼?塑膠袋。萬年都不會消化的垃圾居然已經到了距離人類最遠、海底最深之處,人類到底做了什麼事!
我們經常看到人們為了獲小利,付出無可彌補的代價||把沿海填成陸地,大舉建設工業區,廢水、清潔劑等化學物質大量傾倒海中,小魚與小蝦,還有浮游生物中毒身亡,以其為生的大魚沒東西吃或者吃了中毒的小魚,人們再撈捕來吃,發生問題是理所當然。日本水保縣的漁民曾經染上莫名其妙的痛痛病,全身都感到不舒服,一碰就痛,生出來的小孩也畸形。經過調查,發現村民是汞中毒,追究原因就出在沿海遭到嚴重污染。然而海水污染的後果不僅如此,濫抽地下水,養殖原本該在海裡生存的魚,導致地層下陷,一下豪雨就會造成海水倒灌、家園變水鄉,讓成千上萬的百姓受苦。值得嗎?
最近週休二日,很多人興高采烈地到海邊潛水,只顧樂趣,踩壞了珊瑚礁,大啖龍蝦、硨磲貝、大法螺、石斑魚、龍王鯛等珊瑚礁魚類。各位不妨看看今年珊瑚礁的年度總體檢報告:這些可食用性及觀賞性的魚類和無脊椎動物幾乎等於零!一九六二年,市面上出版了一本暢銷書叫《寂靜的春天》 ,大意是描述人類大量使用殺蟲劑,導致森林裡的所有動物、昆蟲死亡。如果把海洋比喻成森林,當浮游生物和魚類完全死亡,就算我們拚命救活了珊瑚礁,也會像書中所描述的,森林裡雖然有綠油油的樹叢,可是沒有鳥、沒有昆蟲、蝴蝶和蜜蜂,看不到猴子、松鼠、大象、長頸鹿等動物,春天來臨時一片死寂。
根據聯合國一九九五年的調查報告,現在的魚價是五十年前的三十倍,肉類只上漲一、二倍,為什麼?因為魚被人類濫捕得愈來愈少,而且沒有珊瑚就沒有魚源,珊瑚礁的復育需要好幾百年,今天被破壞或死亡,下好幾代可能都看不到冒出新生命力的珊瑚礁群。有人問:「這麼說來,是不是不能吃魚?」那倒不是,想吃魚時可以選擇鯉魚、鱈魚、鱒魚和鮭魚等能夠養殖的魚類,而且拒買魚卵、吻仔魚或稀有的魚種,因為魚卵是魚類繁殖的唯一途徑,而吻仔魚就是小魚,吃一小把吻仔魚,就是吃掉上千上萬條大魚,於心何忍?而且稀有的魚種難尋,任意捕獲的結果,就是讓這些魚類絕跡。尤其現代漁撈技術日新月異,魚源幾近枯竭,目前就有五十種以上的經濟魚類瀕臨絕種。再不想想辦法,我們的子孫再也看不到、吃不到魚了。
所以談環保,我認為「教育人擁有一顆尊重和自謙的心」是最重要的課題,也是當務之急。現代人唯我獨尊,鄙視萬物,濫墾山林,填溝渠河川鋪道路,這份對大自然不尊重的心反映到了現實生活,馬路上車子相爭,人與人之間也互不相讓,蠻橫肅殺之氣籠罩我們的社會。生活在其中的人們怎麼會心安?生理心理又怎麼可能健康?法律明訂「殺人犯法」,為什麼濫殺昆蟲鳥獸的人就可以逍遙法外?難道蝴蝶魚類就不是無辜的生命?
說到這兒,心好痛。所以我主張一定要從立法著手,規範不合理的自然破壞。不過這只是外加的約束力,最有效的方式還是在於人心的自覺,由衷體悟到「我們只有一個地球」,不容許、也不可以揮霍無度,主動擔負起保護自然資源的使命。至於該怎麼做?很簡單,就從垃圾分類和省水開始,愛惜周遭每一份資源,生活愈簡樸愈好,由此再推己及人,自己動手也邀請家人朋友一起來,一點一滴地累積就能減少對自然的傷害。
不過投身環保這麼多年來,感到愚昧的民眾實在太多,恣意破壞環境,有許多人雖全力守護,卻成效不彰,讓我們有著深深的無力感。另一方面,我也為自己無法為環境、社會和他人再多盡一點心力,相當遺憾。
為了不讓無力感打敗,我總是保持樂觀積極的態度,在生活中尋找快樂。例如在教書、研究、會議、演講和逼稿的緊湊行程之後,回到家中看到家人就很開心,有時摟摟他們就很滿足;還有和孩子交談、好的研究成果發表、父母親身體健康、三兩好友相聚,以及學生成就青出於藍,快樂的事數也數不完。
九月恰逢教師節,當了十六年的老師,感觸很多。教育不是為培養諾貝爾得主、政治家或企業家而有的,而是要培育出有用的人,對社會及所有的生命有所貢獻;如果讓人變成地球的負資源,教育就毫無意義,所以,父母和教師要教導孩子「無私的心」。現代父母和教師出於自私的心理,為孩子設立目標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忽略了人格養成。而且過度溺愛,讓孩子缺乏獨立性,挫折忍耐度低,處理事情的能力不足,自然無暇去關懷周遭的人事物。依我的想法,孩子的潛力無窮,只要他喜歡,就能激發學習的欲望,根本不必強迫。
當然,光喜歡、有興趣還不夠,努力去做才能學有所長。而且,父母師長要想辦法提供機會,讓孩子把所學的東西應用出來,當他表現愈好,就愈有自信,也會更投入,主動往深一層的路上前進。學得專精時,自然會引起共鳴,在社團和網路等處結交志同道合的夥伴,相互交流,將所學回饋社會,貢獻出來。
距新世紀只剩五百多天,步入全新的時代,我們不能還存有「老」的心,用獵槍打鳥、將資源破壞殆盡。現在正是考驗智慧的時刻,在上者要以自身作則,有所規劃,這麼一來必能風行草偃。居中位者則應如國父所說:「聰明才力愈大者,當盡其能力而服千萬人之務,造千萬人之福。聰明才力略小者,當盡其能力服十百人之務,造十百人之福。至於全無聰明才智者,亦當盡一己之力,以服一人之務,造一人之福。」下位者知足常樂,為人謙和有禮。那麼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必定是安和樂利,不再吵鬧和不安。
這是個理想。現實充滿挫折與逆境,幸好我生性開朗,碰上難題時就告訴自己:「難得有這種機會這麼痛苦,這是很好的經驗。」轉個彎看事情,角度完全不同,而且站在同理心,為別人著想,心裡就能夠慢慢調適,不會有怨歎。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洗把臉就可以重新出發。我從不輕言放棄自己的使命,會努力到最後一分鐘,流乾最後一滴血,這樣的人生才不會留下遺憾啊!
退一步海闊天空/申學庸
民國四十五年,申學庸親手擘劃與主持台灣藝術專科學校(現國立台灣藝術學院)音樂科,又創辦文大音樂系、協助籌備台南家專音樂科,為樂壇流注新血。如今人才山脈聳立,台灣當代知名的音樂家如女高音簡文秀、呂麗麗、林惠珍、盧瓊蓉,作曲家馬水龍、省交樂團長兼指揮陳澄雄等,都是她的學生。稱申學庸為「台灣音樂大地的拓荒者」,名符其實。
八十四年卸下文建會主委一職,申學庸回歸教學本位,講學授課,鼓舞後進,怡然自得。訪談時,她慈愛爽朗,知無不言,我們如沐春風。
出生在一個有四位祖父輩的大家庭,熱鬧自然不在話下。孩子眾多,花樣當然不少,記憶中堂兄弟和表姊妹們常常組織起來,有的彈琴吹簫、有的打鼓、跳舞、唱歌、演戲毫不含糊,而且姑姑在北京師範必修音樂,所以家裏還有一台當時少見的風琴,大夥兒興致一來,不管是廳堂或庭院都成了表演的舞台。我從小就喜歡唱歌,聲音很嘹亮,總是搏得喝采,有人讚美就更愛哼哼唱唱了。不知不覺地,音樂成為我身軀裏的血液,時時在生命中流動,從不歇止。
我是四川省江安縣人,民風一向保守,十歲那年抗戰軍興,國立戲劇專科學校遷來當地,該校學生言行標新立異,還把皮大衣反穿,種種舉動,就像在平靜的湖水中丟下大石塊,令人為之側目。我家由於姑姑和父親都在北京讀過書,見識較廣,耳濡目染下,我們看到新鮮的事不但不迴避,反而會好奇地趨上前去。記得劇校分有導演、戲劇、作曲等科系,經常推出戲碼供觀賞,藉著這種種機會我欣賞到前所未見的好戲劇、聆聽到悅耳的插曲,非常享受。
不過,會走上音樂的路純屬意外。高中肄業時,堂姐報考重慶師範音樂科,我陪她到重慶參加考試。在那段等待考試期間,我看到了學生們在校園裏吹彈歌唱,好不自在,心裏不由得發出吶喊:「我也要!我也要!」憑著一股衝動,興沖沖地隨之參加了考試。沒想到會這麼幸運,我們兩姐妹都被錄取了!
在那個時代,想讀書並不容易,尤其學藝術更是困難。幸好我有個思想開通的父親,他說:「男孩日後要繼承家業的,念藝術,不准。女孩沒這種顧忌,愛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所以儘管時局動盪,我們仍能盡情徜徉音樂大海,滿足求知若渴的青春靈魂。
談起在戰爭中求學的往事,實在難忘。當時物質非常匱乏,雖說是藝術專門學校,卻只有七、八架鋼琴供學生練習,或許是太多人使用了,常常只剩兩、三架可彈的琴,不僅如此,老師總是只有一份樂譜,每學一首新曲,我們就得抄寫一次琴譜。或許是用過心思,每當看到現今市面上隨手可得各式各樣的樂器和曲譜,就益發懷念過去的樸拙與珍貴。
抗戰勝利後,我留在成都,轉到成都藝術專科學校音樂科繼續完成學業,畢業後就留在學校擔任助教。原以為從此就過著太平之日,孰知共軍竄起,才剛平熄的戰火隨即熊熊點燃,情勢又陷入了危急。
三十八年十月,我與外子結為連理。由於外子的哥哥和妹妹都遷往台灣定居,我們自然地選擇了這個四面臨海的綠色島嶼為蜜月之旅,探訪親友。萬萬沒想到一返抵重慶,就聽到了四川危急的消息,外子趕忙四處打聽離開的途徑,好不容易擠上了最後一班到台灣的飛機。所以我常常對外子打趣說:「我們這個蜜月可真長呢!」五十年了,我早已在這兒落地生根。前些年開放大陸探親,近鄉情怯,我不敢回去,深怕兒時和青春的美好回憶就此幻滅。
從小我被眾人視為聰明慧黠,四歲便進小學讀書,認為日後必然有所成就。因此宣布婚期時,家人不免憂心,不過二十歲就走進家庭,豈不是埋沒天賦?然而外子向家人極力保證:「婚後絕對不會讓她放棄喜好的!」結縭四十多年,他一直遵守這句承諾,如果沒有他的全力支持,我不會繼續學習聲樂,到日本上野藝術大學音樂科進修,也不可能拋下年幼的孩子隻身赴義大利羅馬的羅沙堤音樂院攻習歌劇。可以說,沒有他的鼓勵,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主婦,外子是一生中最摯愛我的丈夫和最了解我的知己呀!
來到台灣後,我拜當時最資深的聲樂家林秋瑾女士為師,也受聘在師大附中教書。雖然在附中只待了一學年,卻非常難忘,因為教書我在行,年紀輕輕卻要應付活潑好動的男學生,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常常在校上課時,眼前會突然出現一群學生夾道歡迎,弄得我不知所措,而且每次要他們唱歌,全班就起哄要老師先唱一遍方肯罷休。當時那群腦筋好卻調皮的年輕小夥子,現在都已經步入中年,活躍在各個角落,吳伯雄、毛高文和劉寒雲等都是那時的學生,每當在音樂會等場合碰到他們,他們總還是笑容滿面地喊:「老師好!」十分可愛。
民國四十年,外子工作調往日本,我獨自帶著孩子隨後赴東京。我的身子弱,搭船暈船、搭機暈機,原本擔心這段旅程不知如何度過,誰知上了飛機之後,全神貫注照顧未滿週歲的兒子,竟然忘了自己的老毛病,最奇妙的是,從此再也不曾暈機了。這個經驗讓我深刻體會到母愛的偉大;母親為了孩子可以犧牲一切,激發出耐性、勇氣和無比巨大的力量,我以身為母親為榮!
戰後的日本百廢待舉,大家都過得很苦。我一邊帶孩子,一邊學日文、到藝大進修聲樂,生活忙碌,精神充實。藝大經常邀請國際級名家赴日擔任客座教授,當知名的男高音Tagliavini講課時,大禮堂擠得水洩不通,當她選我獨唱時,我受寵若驚,也把握機會一展歌喉,沒想到之後老師說:「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我技癢的人。」竟邀我與他二重唱,就這麼我一砲而紅,日本音樂界都知道申學庸這個來自台灣的女高音。
後來我們七、八個同學跟著老師到義大利上課、巡迴演唱,足跡遍及羅馬、那不勒斯、魯卡、米蘭、威尼斯和梵蒂岡。雖然這趟進修是外子極力鼓勵下成行的,但我不熱衷追求事業的頂峰,聲樂的確是我的志趣,家庭卻是我的最愛,每天清晨睜開雙眼的那一刻,腦中浮現的是孩子跑進被窩撒嬌的模樣,思念之情油然而生。於是在情感潰堤的前夕,飛抵東京與家人團聚。
翌年,我以軍眷身份受邀回台勞軍,並在總統府舉辦演唱會,會後當時的教育部長張其昀(曉峰)先生問我:「要不要留下來籌建音樂專門學校?」當時我才二十五、六歲,被熱心興學的曉峰先生這麼一問,誠惶誠恐,不知該怎麼答覆。
事後與老前輩們討論這件事,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這是個大好機會,快答應下來。」因為當時除師大和師範學院有音樂科系外,沒有培育藝術人才的學府,稱得上是藝術荒漠。在先進們允諾全力協助的情況下,我向曉峰先生報告:「我到日本把事情處理好之後,就回來辦這件事。」
孰知雜事繁瑣,待幾個月後返台,才知道時不我予。曉峰先生是行動派的人,在他的任內已籌建了不下十個大專院校,其中一個便是台灣藝術專科學校,設有編導、印刷、戲劇等科系,若要再辦音樂學校,經費勢必不足,恐遭議會杯葛,為此就把藝校再增設音樂科,分鋼琴、管、弦、理論、作曲和國樂六組,由我統籌策劃辦理招生。迄今四十多年了,音樂科系已普遍增多,但仍然沒有一間專門的音樂學院,這是我心中最大的遺憾!
後來,曉峰先生邀我到文化大學創設音樂系,五十五年,台南家專籌備音樂科時,我也竭盡所能為南台灣撒播音樂的種籽盡棉薄之力。欣慰的是,學生們如今都活躍在藝術各領域,人才輩出。去年,國立藝專、文化大學和聲樂家協會分別計畫要為我舉辦七十歲慶生音樂會,我愧不敢當。但藝專的戴金泉教授說了個故事很有意思:「有一個人肚子餓了,拿餅來吃。因為實在太餓了,所以連吃了六個還不覺得飽,直到再吃半個餅才感到飽了。他感慨地說:『早知道吃了這半個就飽,前面那六個就可以不用浪費了。』其實,如果沒有前面那六個餅,只吃這半個怎麼會飽?申老師就是這六個餅。」推不掉音樂界師生的盛情下,我欣然赴約。
回想起這一生,從來沒有離開藝術領域。對我來說,藝術就是生活,也是表現文化、思想和情感的創作,舉凡聲音、色彩或肢體表達等等不拘形式的創作都可以稱之為藝術。我把藝術大致分為三類:首先是精緻藝術,嚴格講求創作規則,精密而複雜,例如交響樂、古典文學、繪畫和建築等;其次是民俗藝術,是由民間表達生活、情愛希望和信仰的樸實創作;最後則是大眾流行文化,主要是受市場牽引,容易取得,時時在變。依我看來,這三種形態的藝術文化沒有優劣,只要能使我們的生活更美好,都值得鼓勵與讚賞。
外子在七十九年時撒手人寰,但我一點也不寂寞,後輩們經常到家中預演,讓我先聽為快,音樂會的請柬堆得老高,幾乎每個晚上都有活動。當年的學生現在也已經成為老師,常會抱怨:「這一代的年輕人太令人失望了!」我就會這麼回答:「當初我覺得你們也不怎麼樣呀!人會成長的,只要經過細心雕琢,就會脫胎換骨。最重要的是不可以輕易放棄。」所以不管學生資質如何,我都一樣珍惜。這世界上沒有完人,如果仔細觀察,人的優點通常多於缺點,所以何妨多看他人的長處,懷抱感謝之心,善意待人,那麼自己的周遭必然也會被善意所包圍。現今的社會風氣敗壞,我想大多數人專挑他人毛病,只想到自己的利益,對別人的長處視而不見是主要因素。
七十年來,我總是本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想法與人相處。從不把自己看得重要,也不跟別人比,因為我知道蛻變不是靠年齡或資歷就可以達成的,只要每天有些微進步,腳踏實地,有一天往回頭看時,就會明白自己已不虛此行!
書號:F1086
裝訂:平裝
尺寸:14.8 × 20.9 × 1.6 cm
類別:哲學類
分類號:192.1
頁數:288頁
重量:410公克
出版社:遠流出版
ISBN:9789573237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