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68半截英雄



作者:司馬光

譯者:柏楊

出版日:1992/07/01

定價:180元

優惠價:79折142

  • 庫存不足
內容簡介

半截英雄
 
 《柏楊版資治通鑑》第六十八冊(926A.D.-932A.D.)
 
  我在大學唸書的時候,有位女同學,面目姣好,而腿部較粗,男生們就贈給她一個綽號:「半截美女!」現在回想起來,誠是惡謔。
 
  但長大之後,發現可被這樣稱呼的「半截人物」,卻舉目皆是,政治上尤多。李存勗先生便是一個濃縮的典型,他血戰二十年,無論哪方面的表現,都是一個出類拔萃的英明領袖,簡直跟李世民大帝一模一樣,包括身經百戰,沒有一根毫髮受傷在內。然而他的勳業太短,只不過保持了兩年六個月,就國破身死。攻陷開封(參考九二三年十月)應該是一個轉折點,把他轉折成一個「半截英雄」。
 

目錄

柏楊版/資治通鑑 第六十八冊 半截英雄
 
通鑑圖粹 張香華輯
 
柏楊版/資治通鑑 司馬光編著 柏楊譯
 
評柏楊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研究 崔永東
 
.前言
 
十世紀二○年代
 
.李存勗敗亡
 
九二六年,後唐魏王李繼岌依劉皇后命令,誣殺郭崇韜,後唐帝李存勗下令暴其罪狀,悉殺其諸子,朝野驚駭恐懼,魏博士卒皇甫暉因人心不安,遂叛,發兵四掠,李候勗派遣李嗣源討伐,李嗣源部下亦兵變,逼李嗣源與魏州合兵,引軍攻陷大梁,候李存勗欲親攻李嗣源,隨從騎兵常備隊指揮官郭從謙叛,李存勗被流箭射中,劉皇后並未前來看望,只派宦官送來一碗酪漿,不久,李存勗逝世。
 
.李嗣源稱帝
 
李存勗中流箭卒,左右侍從官員全都逃散,只剩下善友收集走廊上的樂器,堆到李存勗身上,縱火焚燒,劉皇后則把珠寶裝進錦袋,拴到馬鞍上,率七百人騎兵,從師子門出走。李嗣源聽到李存勗被殺,痛哭流涕,進入洛陽後,禁止士卒劫掠,在一堆灰燼中揀出李存勗的骨頭,裝進棺材,暫時厝放。首都洛陽文武百官一連三次上書請李嗣源監督國政,李嗣源允許。
 
.蘆台兵變
 
九二七年,李嗣源命皇子李從榮鎮守鄴都,命宮廷事務北院總監范延光率軍護送上任,並負責鄴都武裝部隊調動移防事宜,於是下令奉節等九個特別營,共三千五百人,命軍官龍晊率領,北上駐防蘆台軍,防禦契丹,政府並不發給他們鎧甲武器,官兵垂頭喪氣出發。當時,蘆台軍統帥為泰寧戰區司令官房知溫,中央恰恰在此時握烏震接替房知溫,房知溫怨恨,發動兵,殺烏震。李嗣源下詔,命蘆台軍變軍留在後方的家屬,全部滿門處斬。詔書抵達鄴都,政府關閉九個城門,把三千五百家男女老幼,約一萬餘人,驅逐到石灰窯,一律斬首。
 
.徐溫逝世.楊溥稱帝
 
九二七年,南吳一級實質宰相徐溫逝世。國王楊溥登極稱帝,是為讓帝。
 
.南吳攻南楚
 
九二八年,南吳右雄武軍基地司令曲璘,率艦隊官兵一萬人,進攻南楚王國,艦隊進入洞庭湖,抵達君山,南楚王馬殷派右丞相許德勳率戰艦一千艘抵禦,在道人磯大敗南吳艦隊,統帥曲璘被俘,押往潭州。
 
十世紀三○年代
 
.朱弘昭誣安重誨謀反
 
九三一年,安重誨赴兩川督戰,路鳳翔,朱弘昭親自迎接,在馬前下跪叩頭,當晚下榻自己家宅,安重誨對朱弘昭流淚說:「奸人一再誣陷,幸靠領袖明察秋毫,才保住全家。」安重誨告辭後,朱弘昭立即奏報說:「安重誨滿腹怨恨,口出惡言,不應允許他到前線大營。」李嗣源下詔命安重誨折返。
 
通鑑廣場 柏楊主持
 
希望中文將來一字只有一音<張正田>
 
看不出嬴政有多麼壞!<劉瓊雯>
 
睢陽戰役的爭論<王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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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前言

  通鑑這一冊(六十八冊),拖到今天才出版,實在是遇到了天大的難題,五千年來從沒有出現過的難題,突然出現。從前,國人有句俗話:「偷書不算賊,捉住打一錘。」這「錘」不是「鐵錘」,而是「拳頭」。至於「智慧財產」,更是天方夜譚,聽都沒有聽說過。而現在,一九九二年六月十二日之後,立法院完成「著作權法」立法,台灣文化界才如雷轟頂,通鑑必須立即解決的是圖片,沒有授權,任何一張圖片都不敢用,而條文又是如此嚴厲,使編輯先生動則得咎,選了一批不能用,再選一批又不能用。其次的問題是〈廣場〉的讀者信件,沒有徵求過同意,就不能發表,發表當然也可以,只要一狀告到法院,就有人要努力坐牢。出版公司正在考慮取銷所有圖片,因為從第一冊到第六十七冊,要換五三六張,一則是找不到、二則是費用可怕。但不管是不是全部取銷,我希望六十八冊至七十二冊,即令出得晚一點,也應保持原狀,使讀者先生手中有一套有完整圖片的通鑑。我不希望有一天把圖片全部取銷,但又無力分冊出版公司的重擔。寫出來供讀者先生參考,也說明出版時間延誤的原因。
 
  智慧財產權是神聖的,它是一個文明國家的象徵。只是來得太快,體質上一時難以適應。
 
一九九二‧七‧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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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推薦

評柏楊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研究
 
崔永東
 
  在中國大陸進行文化反思的熱潮中,以研究中國傳統文化而著稱的柏楊先生的名字已越來越為人們所熟知。對他的文化觀,評論界一片喝彩之聲,而對其不足面的批評之音微乎其微。本文認為,柏楊先生在文化研究上確有獨到的見解、深刻的分析,特別是對中國文化陰暗面,和中國人的醜陋面的批判,也確有一針見血之處,這對我們今天如何認清和克服傳統文化的腐朽成分、進行新文化建設,無疑具有寶貴的啟迪作用。但是,也不應該否認,柏楊先生的觀點,也有許多失之偏頗的地方。柏楊先生在文化研究中,往往被感情所左右,對問題缺乏客觀的分析,因而許多見解不是言過其實,便是以偏概全。當然,應該承認,柏楊先生對傳統文化的批判,其動機是好的,無非是要中國人認清和克服傳統文化的弱點,但由於作者常常受一種偏激情緒的支配,把這種弱點大大誇張了,因而得出了許多不夠客觀的結論。翻一翻柏楊先生的許多著作,幾乎全是對傳統文化的聲討,而對傳統文化中優秀的一面,卻很少提及,這很容易給那些歷史知識比較貧乏而不能冷靜分析的青年讀者,造成一種印象,即中國傳統文化一片黑暗,沒有好的東西,應全盤否定。就筆者所接觸的看過醜陋的中國人一書的青年讀者,大多數都持這種觀點,主張全盤否定傳統文化。全盤否定的結果,很有可能是文化自卑感的出現,這種自卑感又很容易導向民族自信心、自尊心的喪失。由此可見,柏楊先生對傳統文化的嚴厲批判,盡管動機是好的,但由於沒能進行客觀的把握,得出了許多偏激的結論,再加上說話不注意分寸,常出極端化和絕對化的毛病,其效果是產生了一定的消極影響。
 

 
  柏楊先生說過一句很有意義的話:「反省是走向進步的開始。」(醜陋的中國人,台北林白出版社一九八七年七月版第四十頁)因此他號召大家要學會反省,學會反省本民族的傳統文化。我們看,他自己是怎樣反省傳統文化的呢?他在反省中國傳統文化時,把它定評為一種「醬缸文化」。他對文化「醬缸」是這樣定義的:「夫醬缸者,侵蝕力極強的渾沌而封建的社會也。也就是一種奴才政治,畸形道德,個體人生觀,和勢利眼主義,長期斲傷,使中國人靈性僵化,和國民品質墮落的社會。」(猛撞醬缸集,台北星光出版社一九八七年版第三十七頁)接著,他又開列出了「醬缸文化」的產品:曰「權勢崇拜狂」,曰「牢不可破的自私」,曰「文字魔術和詐欺」,曰「僵屍迷戀」,曰「窩裏鬥,和稀泥」,曰「淡漠冷酷,忌猜殘忍」,曰「虛驕恍惚」……
 
  從柏楊先生給「醬缸」下的定義看,在這種醬缸裏,沒有什麼好的東西,可以說一無是處。關於這一點,他在另外幾本書中說得更明白:中國文化是「一潭死水」,裏面充滿著「許多汙穢骯髒的東西」,這些東西不斷沉澱,「愈沉愈多,愈久愈腐,就成了一個醬缸,一個泥坑,發酸發臭。」(醜陋的中國人第六十四頁)「在醬缸裏,就是把一棵大樹放在裏邊,它也會枯萎。我們中國文化,似乎正在枯萎之中。」(柏楊‧美國‧醬缸第一七七頁)
 
  柏楊先生通過他的反省,把中國傳統文化定評為一種醬缸文化,這實際上等於完全否定了傳統文化。從通常的意義上來說,反省是對過去的事物重新認識,它是根據理性原則對過去的事物進行客觀的分析和評價,總結其經驗教訓作為今天的參考。這種反省的結果是對過去的揚棄,即否定那些在今天失去價值的成分,肯定那些在今天尚有價值的成分。這種反省才是理性的反省。對待任何事物都應辯證分析,對待中國傳統文化也應如此。中國傳統文化中,固然有許多不良的成分,但絕非像發酸發臭的醬缸一樣毫無價值,它能屹立於世界民族文化之林長達數千年之久,並且在很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內有過輝煌的成就,自有其優秀的一面。全盤否定傳統文化的價值,是一種偏激的、感情用事的態度。記得柏楊先生曾極力反對情緒化的反省,但他對傳統文化的這種反省難道不正是情緒化的反省嗎?理智的反省才是走向進步的開始,柏楊先生的這種情緒化的反省,難道能走向進步嗎?
 
  我們需要的是理智的反省,不需要情緒化的反省。如果我們理智的反省一下我們的傳統文化,就可以發現柏楊先生開列的醬缸產品,實在是言過其實,或以偏概全。以「個體人生觀」為例,柏楊先生把它看成是醬缸的主要成分之一,其表現乃是醬缸文化的一種產品——「牢不可破的自私」,而這種自私的品格,又是導致中國人不合作、窩裏鬥的根源。因此,他認為單個的中國人和單個的洋大人相比可能毫無遜色,但因為中國人不合作,所以群體的中國人敵不過群體的洋大人。
 
  柏楊先生認為,中國人的這種自私品格的形成與儒家思想的影響有關。因為儒家一直鼓吹「明哲保身」的處世哲學、鼓吹「個體主義」的人生觀。他說:「……我們的不合作性格,似乎跟儒家的『明哲保身』的哲學有關。」(猛撞醬缸集第一七五頁)「蓋儒家在原則上只是提倡個體主義而不提倡體主義的也。孔丘先生對那些『有教無類』的二級聖人,教來教去,固然也涉及到體行為,但涉及到的分量比蚌殼裏的珍珠,還要稀而且少,大多數言論都是訓練個體的焉。儒家最高的思想境界,似乎只有兩個項目,一個項目是教小民如何藏頭縮尾,國家事管他娘,而只去維護自己的身家財產;用一句成語,那就是『明哲保身』、『識時務者為俊傑』,鼓勵中國人向社會上抵抗力量最弱的方向走。另一個項目則是求求當權派手下留情,垂憐小民無依無靠,用御亂踩的時候,稍微輕一點;其成語『行仁政』。」(猛撞醬缸集第七十七頁)
 
  儒家哲學是不是一種「明哲保身」的哲學?孔子思想是不是主要宣揚個體主義?對於中國思想史上這樣的重大問題進行學術探討,應該採取一種客觀分析的態度。
 
  在柏楊先生看來,明哲保身就是個體主義,個體主義就是牢不可破的自私,亦即自我中心主義。「明哲保身」一詞,雖出於儒家經典詩經,但從儒家的整個思想體系來看,這種處世哲學是沒有什麼地位的,受到正統的儒家士大夫的一貫排斥,因為它與積極入世、剛毅進取的儒家精神是格格不入的。這種精神,集中體現在另一部儒家經典易傳中所提出的一個重要命題上——「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自強不息」,正是儒家那種奮發向上、努力進取,以及敢於向命運、向邪惡勢力抗爭的拚搏精神的高度括,它與「明哲保身」的個體主義處世哲學迥然不同。這種精神,不僅深深影響了一代又一代正直的儒家士大夫,同時也影響到整個中華民族,成為中華民族文化深層結構中不朽的主體觀念,成為旗幟鮮明「中華精神」。
 
  歷代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士大夫,大都有一種以天下為己任的氣概,對廣大人民有一種深切的同情心,對自己的民族和國家充滿深厚的感情。在外族入侵、國難當頭的危急時刻,這些人總是挺身而出,率領人民奔赴國難、英勇抵抗,為了祖國的利益而不惜犧牲一切,在歷史上留下了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南宋的文天祥、明朝的于謙、清初的瞿式耜、張煌言等人,他們的愛國精神,他們的民族氣節,可以說都是與儒家那種「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的思想的影響分不開的。文天祥在就義前,曾在自己的衣帶上賦詩一首,其中有這樣幾句:「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于謙平生崇拜文天祥,以「殉國忘身,捨生取義,氣吞環宇,誠感天地」作為座右銘來激勵自己,終成一代愛國英雄。
 
  孔子說:「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靈公)又說:「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子罕)又說:「見義不為,無勇也。」(為政)孟子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孟子‧告子上)又說:「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滕文公下)又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同上)孔孟的這些言論,都流露出一種剛強正直之氣,「明哲保身」者,大概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語的。
 
  孔子主張「守死善道」(論語‧泰伯),誓死悍道義,主張「見危授命」(憲問),國家遇到危難後肯獻出生命。他很推崇「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微子)的伯夷、叔齊,因為他們寧願餓死,也不願與祖國的敵人同流合汙,以保持自己崇高的氣節。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里仁)敢於為真理而獻身,這又是孔子的一種風格。孔子認為:「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雍也)對待君子你可以殺害他,卻不能陷害他;你可以欺騙他,卻不能愚弄他。這就是說,君子都是有氣節的人。他們寧死也不願使自己的氣節蒙受侮辱。孔子的學生曾參在這方面深受影響,他說:「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泰伯)又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同上)可見,孔門師徒是以氣節、道義為重的,為了追求真理、維護正義,而不惜犧牲性命,這種精神在「明哲保身」者身上,恐怕是見不到的。
 
  孔門的重道義、重氣節、不阿諛強權的精神,被後來的孟軻所繼承,這從上面我們提及的「捨生取義」及「大丈夫」等言論可以得到證明。另外,從孟子的君臣觀中,也可以看出他的這種精神。他說:「君有大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易位。」(孟子‧萬章)又說:「君有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去。」(萬章)這就是說,國君有了過失,做臣下的必須直言敢諫,如果國君一意孤行,不聽勸諫,臣下就可以背叛他,甚至可以推翻他的統治。正是基於這樣的理解,所以當齊宣王詢問武王伐紂之事是否為「臣弒其君」時,孟子回答:「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其君也。」(梁惠王下)殷紂王死於非命,咎由自取,像這種罪大惡極的獨夫民賊,人人可得而誅之。在下面一段話裏,孟子論述了君臣關係:「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離婁下)孟子當齊宣王的面,敢說出這樣一番激烈的言論來,實在難能可貴。在君民關係上,孟子提出了「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盡心下)的著名論斷,集中體現了他的民本思想。從這些言論中可以看出,孟子對君主決不阿諛奉承、好顏媚骨,面對權勢赫赫的一國之君,而直言無忌、言詞激烈,令人體會到一種浩然正氣。孟子的許多言論,曾令統治者深感不快,齊宣王聽他談「君有大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易位」時,曾「勃然變乎色」(萬章下)。朱元璋讀孟子至「民貴君輕」一句,曾大發雷霆之怒,命人把配祀孔子的孟子,趕出了曲阜孔廟。假如孟子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卻信口說了這樣一大堆有悖君威的狂言妄語,那真正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了。
 
  禮記‧儒行篇中有一段話,概括了儒家的精神風範:「儒有忠信以為甲冑,禮義以為干櫓,戴仁而行,抱義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又云:「儒有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這是先秦儒者的一種精神風範。自從董仲舒開始,雖然儒者階層逐漸變為統治者的思想工具,不少儒者為求進身之階,不惜犧牲自己的獨立人格,對統治者極盡諂媚之能事,但也不乏一些正直的儒者,繼承了先秦儒家的優秀品格,他們或為了民族的利益,勇於忤逆龍顏,直言敢諫(如唐韓愈大膽上書力勸皇帝拒迎佛骨,皇帝震怒,韓愈險些送命;宋胡銓「冒瀆天威」,上疏高宗,反對與金和議,指斥秦檜之流誤國殃民,結果被貶謫流放到荒遠之地十幾年);或為了國家的富強,上書力陳時弊,起而變革(如唐柳宗元、宋范仲淹、明張居正等等,結果三人皆因直諫而被貶謫流放);或為抵禦外侮、收復失土,而向皇帝進敢諫之策(如南宋功利主義儒學的代表人物陳亮就向孝宗提出過有名的〈中興五論〉,指斥南宋政權的苟且偏安、腐敗懦弱,建議孝宗振作精神,雪國恥,興北伐,統一祖國,結果鍛鐺入獄;同時代的另一位太學生領袖陳東,上書高宗,斥責高宗的心腹黃潛善、汪伯彥當權誤國,堅決反對皇帝罷免堅持抗戰的宰相李綱,結果被處以斬首之刑)。這些儒者,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利益,不怕貶謫、流放、入獄和殺頭,勇陳己見,力斥統治者之過,他們的這種剛強正直的精神,即使在今天也令人感發興起。他們無疑是時代的精英、民族的精華。柏楊先生把幾千年來的中國知識分子——儒者一概斥為明哲保身之徒,不符合歷史事實。
 
  柏楊先生認為,儒家是主張不合作的,只提倡個體主義,孔子對其學生的教育是很少涉及體行為的(原文前面已引)。我們認為,柏楊先生的這種看法是不正確的。可以說,孔子的整個思想體系是建立在「群體主義」「利他主義」的基礎之上的。孔子雖然注重人的尊嚴和人的獨立人格,但他並不提倡絕對的個體主義,而是認為個人必須服從於群體,個體必須服從於社會,個人只有在與其他社會成員的精誠合作中才能發揮力量。在孔子看來,人與人之間只有團結、合作,形成一種集體的力量,才能促進社會的發展,人與人之間究竟怎樣相處才能達到團結、合作的目的?這是孔子人生哲學中一直探討的問題。孔子認為,要想達到這種目的,首先須做到「恕」,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論語‧顏淵)。其次應做到「忠」,即「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雍也)。另外還應做到「信」,「與朋友交,言而有信。」(學而)。還應做到「成人之美」:「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顏淵)。還應做到「恭(恭順)、寬(寬厚)、信(誠信)、敏(勤敏)、惠(慈惠)。」(陽貨)。還應做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子罕)。不憑空揣測,不絕對肯定,不拘泥固執,不唯我獨是,還應做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顏淵),「攻其(己)惡,無攻人之惡」(同上)。
 
  以上草草所列,都是孔子為人處世的基本原則。他自己不僅身體力行,同時也教育他的學生身體力行。我們可以看出,這些原則的基本出發點都是以別人為重的,首先考慮的是別人的利益,以讓對方滿意為前提,對方自然也以善意回報,這大概就是所謂「以德報德」吧。只有做到這一點,才能達到團結別人、與別人有效合作的目的。如果說孔子是自私的、是主張不合作的、是提倡個體主義的,那麼從上文的例證中可知,這種論點是不能成立的。
 
  孔子對人民群眾有一種深切的同情心,這一點連柏楊先生也不否認。一般說來,一個十分自私的人是很難對民眾有真正的同情心的。柏楊一方面稱孔子對大眾有深摯的同情心,一方面又說孔子是一個宣揚個體主義的自私自利者,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孔子對人民的同情心首先表現為「泛愛眾」的理論,他認為「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論語‧顏淵)。即使對當時被統治者視為牛馬,甚至連牛馬都不如的奴,他也有一種愛心,同情他們的遭遇,關心他們的安危,尊重他們的人格,稱他們為「人」,這可用鄉黨篇中的那段記載為證:「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當他看到當時人們用人狀的木俑作殉葬品時,十分憤慨,說道:「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從這裏更能看出他對人的真摯的同情心。他又說:「君子周急不繼富。」(雍也)主張對那些飢寒交迫的下層勞動人民進行救濟,幫助他們度過生活難關。他自己就曾這樣做過,據雍也篇載,原思做孔子家中的總管時,有一次孔子給他九百斛粟,原思不肯受,孔子便讓他把糧食送給那些生活貧困的鄉人了。又據子罕篇載:「子見齊衰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述而篇載:「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這說明孔子對那些死了親人的人和盲人都是深表同情的。
 
  孔子對為政者的要求是「博施於民而能濟」(雍也),是「使民如承大祭」(顏淵)。他主張實行德政、仁政,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為政)治理人民就應該設法減輕人民的痛苦,使人民安居樂業,生活幸福。他說:「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腥殘去殺矣。」(子路)他對統治者搜刮民財深惡痛絕,據先進篇載:「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在教育上他提出「有教無類」的主張,他認為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從這一點上也反映出他博大的愛心。
 
  子路問孔子怎樣才能成為一個君子,孔子回答:第一要做到「修己以敬」,其次要做到「修己以安百姓」(憲問)。修養自己的道德,提高自己的覺悟,為人民謀福利,這是衡量一個人是否為君子的重要標準。這樣的標準,一個自私自利的個人主義者是不可能想像得出來的。孔子的遠大志向是要建立一個「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公冶長)的理想社會,也就是後來的儒家在禮記‧禮運中設計的「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的大同世界。孔子的這個理想社會是各社會成員間平等互愛、密切合作、人盡其能的協和社會,這樣社會可以說是建立在利他主義基礎之上的。
 
  據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孔子既不是一個「藏頭縮尾」「明哲保身」的人,也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個人主義者。他的思想充滿對他人的尊重、對別人的同情,以及對國家的熱愛。柏楊先生曾說:「儒家全部教訓中……很少提到權利和義務。」(猛撞醬缸集第九十七頁)這種看法顯然有欠公允。事實上,孔子和他的許多弟子都是很愛國的,把獻身祖國作為自己的權利和義務。孔子為了祖國的利益,在夾谷之會上臨危不懼、大義凜然,力爭國權,毫不讓步,終於迫使齊國退還了以前侵占的魯國領土。他的弟子有若、冉有、樊遲等人,都是見諸史載的愛國勇士。據左傳〈哀公八年〉載,吳軍攻魯,魯國形勢岌岌可危,幸賴七百勇士奮起抵抗,才擊退了吳軍。七百勇士中就有有若在內。又據左傳〈襄公十一年〉載:齊軍攻魯,魯國方面,「冉有帥左師,樊遲為右……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老幼守營,決於雲門之外。……冉有用矛於齊師,故能入其軍。孔子曰:『義也!』」在這場反擊入侵齊軍的戰鬥中,冉有、樊遲等奮身而起,奔赴國難,其抗敵禦侮之愛國精神實在可嘉,所以孔子稱讚他們的行動是符合「義」的。在孔子看來,為國家盡了義務,就是做到了「義」。
 
  孔子以禮、樂、射、御、書、數「六藝」教學,以「仁」「智」「勇」為教育方針,希望培養出能文能武、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治國安邦之才。他主張「學而優則仕」,學生學習文化知識,就是為了在日後更好地為國家出力。在孔子思想中,一直反對那種斤斤計較個人私利的作風,他經常教育學生要有以天下為己任的雄心壯志。以天下為己任,就是要有治理天下的氣魄和能力,能夠使天下之民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為天下人謀福利,不計較個人得失,在孔門看來,這是一個儒者必備的品格,也可以說是一個儒者的權利和義務。孔門儒者這種對權利和義務的看法,影響至為深遠,我們從范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岳陽樓記)、陸游的「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詩)、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過零丁洋詩)、顧炎武的「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日知錄)、林則徐的「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詩)等言論中可以明顯地看到這種思想的一脈相承。由此可見,說儒家思想中缺乏權利和義務的觀念,是缺乏根據的。
 
  柏楊先生又謂儒家全部教訓中「只一味要求他的徒子徒孫,安於現狀,躊躇滿志,都可幹,就是不可冒任何危險。」(猛撞醬缸集第七十九頁)這種評論同樣不能令人信服。就以孔門儒者來說,他們絕非安於現狀之輩,也絕非不敢冒任何危險。他們都有強烈的入世精神和進取精神,所學多為經世致用的知識。正因為他們不安於現狀,所以才奮起而有改革時弊之志,提出了一套社會改革的方案,嚮往著建立一個「小康」「大同」的理想社會。為了實現這種政治理想,他們周遊列國,風塵僕僕,飢苦勞頓,有時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再逐於魯,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困於陳蔡,一路歷盡艱難險阻。而孔子對此泰然處之,毫不畏懼。他的學生也大都有剛強無畏的氣概,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鞠躬盡瘁,寧肯犧牲性命也不肯向邪惡勢力屈服,見諸史載的「子路殉衛」「宰予殉齊」等是這種精神的明證。假如孔門師徒真是那種「安於現狀」的人,那麼他們絕不會為了實現改革社會的志向,而周遊列國,以致弄到「孔席不暇暖」的地步。在那個時代,他們憑著自己的知識和學問,完全可以找一個美差,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或者與統治者同流合汙而享受榮華富貴,或者退避山林與隱者為伍而超然物外,這樣優哉游哉地過一輩子,最後壽終正寢,這是那些鼠目寸光、明哲保身者的美妙理想。但這種人生哲學正是孔門師徒堅決摒棄的。孔子說:「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士志於道,而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里仁)。孔門儒者關心民生疾苦,關心社會進步,為此他們甘願吃苦受累,甚至甘願拋頭顱,灑熱血,他們有一種為社會、為民獻身的崇高精神,他們是真正的仁人志士。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柏楊先生把個體主義作為「醬缸文化」的一大產品,把自私自利看成是中國人共有的品格,並把這種品格的形成與儒家思想的影響聯繫起來,這種觀點顯然是缺乏說服力的。當然,中國人中也確實有不少自私自利的人,但如果擴而廣之,把這種毛病說成是中國人的共性,則是誇大其辭;儒家思想中固然有一些宣揚個體主義的成分,但如果把個體主義作為儒家思想的主流,則是言過其實。
 

 
  「僵屍迷戀」,這是柏楊先生開創的「醬缸文化」的另一大產品。所謂「僵屍迷戀」,指的是一種尚古好古的情緒,崇拜祖先的情緒。柏楊認為,在中國人身上普遍地瀰漫這樣的情緒。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柏楊先生追根溯源的結果,自然地又把它歸咎到孔子頭上。他說:「孔丘先生是驅使祖先崇拜跟政治結合的第一個人,那就是有名的『托古改制』,『古』跟『祖先』遂化合為一,這是降臨到中華民族頭上最早最先的災禍。」(柏楊反孔雜文選。香港七十年代月刊社一九七四年六月版第九十四頁)又說:「從孔丘發展出來的儒家和儒家學派,對中國人的影響,更非常深遠,一直影響到我們現在。但儒家的基本精神是保守的,嚴格一點說,儒家不但是保守的,而且是反對進步的。」(醜陋的中國人第八十七頁)。
 
  我們認為,對孔子和儒家學派的這種評價是不夠客觀的。誠然,儒家學派中確有一些思想上比較保守的人物,但也不乏放眼未來、剛毅進取的人。積極進取,才是儒家的真精神。在孔子那裏,這種精神得到了完美的體現。孔子是一個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的知識分子,身處亂世之中而能以天下為己任,有一種撥亂世反諸正、解生民於倒懸的雄心壯志。所以他在行動上「知其不可而為之」,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而一往直前、毫不退縮。他認為,天下無道,自己必須參預社會改革(據微子:「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他的理想是按自己的政治綱領建立一個實行仁政德治的新型國家。他說:「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陽貨)許多人都把這句話理解成孔子想讓西周文武之道在東方復興,因而把它視作孔子搞復古倒退的一個例證。其實,這是對孔子本意的曲解,與孔子平時的言行和志願相違背。這個「東周」,實際上是孔子的「理想國」的代名詞,這個理想國並不是「西周」的再現,而是在對西周文物制度有所更革、有所承襲的基礎上,按自己的政治綱領建立起來的新國家。孔子說:「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為政)。這裏的「因」,談的是繼承問題,「損益」談的是變革問題。孔子認為,每一個朝代對前一個朝代,都是有所繼承有所變革的,典章制度不可能一成不變。可見,孔子是用一種發展變化的眼光來看待社會歷史的。繼承是繼承仍有生命力的那部分,變革是變革已經喪失生命力或正在喪失生命力的那部分,所以孔子說:「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衛靈公)。夏代的曆法在孔子時代仍有適用性(特別是在農業上),而且仍然行之有效,那麼即使夏曆遠隔幾個朝代,也不應該將它廢棄。孔子這種對傳統文化取其精準、棄其糟粕的態度,還是很值得我們借鑑的。
 
  孔子說:「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這是說,西周的禮儀制度是在變革繼承夏商兩代禮儀制度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所以才豐富多彩。言外之意,孔子是承認周代比夏、商進步的。從這個意義說,孔子講「從周」,也說明他是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的。他認為社會是不斷進步的,後世要勝過前世,所謂「焉知來者之不如今」者是也。因此,我們不能根據「吾從周」三字,便論定孔子是想把社會拉回到西周時代,而應該與他所說的「為東周」聯繫起來理解:西周文物制度固然比夏商好,但西周已成為過去,將被新的「東周」國家取而代之,它是在孔子仁政綱領指導下,對前代西周文物制度進行變革、繼承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因此它也必將勝過前代。孔子之所以借用「周」字作為他的理想國的國名,是考慮到這個標簽在當時仍有號召力;之所以稱「東周」,這是因為孔子認為他的新型國家的政治中心,將在東方的齊魯之地。這樣理解,才與孔子的一貫思想相一致。
 
  由上可知,孔子思想並不是保守的,更不是復古倒退的。即使在他的言論中有時美化西周的文武之道,也只不過是借古人立言,用歷史的折光鏡折射自己的思想主張而已。這在古今中外許多思想家那裏是常有的現象。例如十四、五世紀,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思想家,打著復興古希臘、羅馬文化的旗號來宣傳自己的主張,批判中世紀的封建思想,難道我們能說他們的思想是復古倒退嗎?十八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借孔子、孟子的人道思想和民本思想向封建主義宣戰,難道我們能說他們的思想是保守落後的嗎?正如西哲所云:「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當人們好像只是在忙於改造自己和周圍的事物,並創造前所未聞的事物時……他們戰戰兢兢地請出亡靈來給他們以幫助,借用它們的名字、戰鬥口號和衣服,用這種借來的語言,演出世界歷史的新場面。」孔子猛烈抨擊現實社會的種種弊端,極力宣揚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無非也是請出這些亡靈,利用他們的名字為自己服務,打他們的旗號來演出「歷史的新場面」。如果說孔子思想可以代表「儒家的基本精神」的話,那麼我們說這種「基本精神」不僅不是保守的,而且是傾向於進步的。
 

 
  柏楊先生講話好走極端,甚至違背歷史事實。例如,他曾說:「蒙古是一個非常奇特的民族,侵入中國後,對中國文化,採取抗拒的態度。九十年之前,他們怎樣來到中國,九十年之後,也怎樣離開中國。對中國文化,沒有受到一點感染。」(醜陋的中國人第八十頁)。蒙古人是不是一點也沒有受到中國文化的感染?史實告訴我們,並非如此。據元史記載,元世祖忽必烈在繼位之前,就很重視儒家思想,他經常讓當時的著名學者,如劉秉忠、趙璧、姚框、許衡等人,向他介紹儒家那套治國平天下的理論。他繼位後,更積極標榜文治、學習漢法,任用劉秉忠、姚框、許衡、郭守敬等人定朝儀、治禮樂、設學校、建官制、獎勵農桑、興修水利,又特命一批蒙古國子生跟從許衡等學習程朱理學。元世祖的這些漢化政策,雖然被少數守舊的蒙古王公貴族指斥為違背蒙古「舊俗」,但世祖不為所動,認為統治漢地,就不能不接受漢法。有元一代,在政府機構的設置上,大都「遵用漢法」。在中央設中書省,統領全國行政,樞密院管理軍事,御史台負責監察。又設置宣政院掌宗教,邊政院掌驛站,此外還有翰林院、集賢院、太常禮儀院、太史院、太醫院、將作院等機構。在地方設行中書省,行中書省下為路,路下為府,府下為州縣。
 
  又如,柏楊先生曾在一次講演中說:「我們可以看到,歷史上有好幾次,凡是侵略中國的民族,最後都被中國同化。好比說最早的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的時候,他變法革新,採取中國的方法治理國家。……不過我們應該注意到,他們最後固然都吸收了中國文化,繼承了中國文化,但是吸收的卻是中國文化中最糟的部分,所以結局也只好最糟。吸收中國文化的結局,並沒有使他們的民族更強大,反而使他們的民族跟我們中華民族,共同墮落。」(醜陋的中國人第七十九頁)。
 
  柏楊先生講的這一段話,顯然不合歷史事實。北魏是由落後的游牧民族鮮卑拓跋部建立的國家。建國的初期,還存在著嚴重的氏族制殘餘。拓跋部貴族入主中原後,其舊俗陋習已遠遠不能適應中原地區先進的漢族封建文化。一些開明的貴族認識到,要想鞏固北魏政權的統治,那就必須實行漢化政策,使落後的鮮卑拓跋部族接受先進的漢族文化。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北魏統治者才決定實行改革的。一開始是由馮太后仿漢族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實行均田制,促進了農業生產的發展。孝文帝親政後,首先整頓吏治,使以前腐敗的吏治得到澄清,接著又決定把都城遷往洛陽,使鮮卑族更容易接受先進的漢文化。然後,便實行了改革鮮卑舊俗的措施:以漢服代替鮮卑舊服,因為鮮卑舊服不適於中原的農耕生活;鮮卑族必須說漢話,因為鮮卑話不能充分地表達遷洛陽後的經濟生活和政治生活內容,不適宜作社會的交際工具;鮮卑人可與漢人通婚,加強了民族融合;規定鮮卑人和漢人貴族姓氏的等第,使鮮卑貴族門閥化。
 
  經過孝文帝的改革,遷入中原的鮮卑族牧民逐漸成為農民,過著定居農耕的生活,終於脫離了游牧生活和部落聯繫,完成了封建化的過程。孝文帝的改革,徹底清除了鮮卑族內的氏族制和奴隸制殘餘,完成了向封建制的轉化,這在社會形態上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舊俗陋習的革除,代之以先進的漢族禮儀制度、生活習慣及道德風尚,使落後的鮮卑族沐浴著漢族發達文明的陽光,從而促進了鮮卑族文化的發展。而鮮卑族文化的發展,反過來又促進了漢文化的發展。隨著鮮卑族和漢族的進一步融合,最終導致了整個中華民族文化的進步。從改革的內容看,他們吸收的固然有漢文化的糟粕,但就其主流來說,吸收的還是以漢文化的精華為主。
 
  至於柏楊先生堅持的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一直封閉」(醜陋的中國人第四十八頁)的觀點就更不值一駁。明清之前的中國社會,一直是比較開放的。這是學術界公認的看法,也是歷史事實。特別是漢唐對西域文化和印度文化(包括佛教)的吸入,是世人皆知的史實。以唐朝為例,唐人的開放氣度,可以說是空前的,他們以氣度,恢宏的自信,酣暢而無所顧忌地吸收外來文化。唐僧玄奘西天取經,從印度帶回了佛經,在中國翻譯刊行;印度的醫學、歷法、音樂、美術等也不斷傳入;波斯商人遍布長安、揚州、洛陽、泉州等大城市,隨其而來的是摩尼教、火教、「三勒漿」名酒及馬球運動等等;大食商人把寶石、香料、象牙、胡椒等運來中國;中亞的「昭武九姓」國與唐關係更密切,在文化藝術(特別是歌舞)方面對唐影響很大,以致在天寶年間社會上出現了「臣妾人人學圓轉」、「洛陽家家學胡樂」的「胡風樂舞熱」。
 
  唐都長安是當時世界上最為開放的城市之一,是一個世界性都市,是一個國際貿易和文化交流中心。長安雲集著四、五千名外國人,其中有七十多個國家的外交使節(據唐六典卷四);有大批的外國留學生,據舊唐書載,僅新羅一國的留學生就有數百人;有波斯、大食和「昭武九姓」國的商人;還有許多外國藝人和僧人。甚至還有一些外國人在唐中央當上大官,如日本人吉備真備任右大臣,多治比廣成、藤原葛野麻呂任中納言,另外如波斯的李密醫、大食的李彥升、新羅的崔玫遠等也曾出任於唐。外國人居然能在客訪國當官,甚至當到中央一級的高官,這種現象如果不是在一個政策上十分開放的國家裏,是不可能出現的。唐人充滿自信,對外人平等相待,不實行歧視政策。唐太宗曾說:「自古皆貴中華,朕獨愛之如一。」(資治通鑑卷一九八)。充分體現了唐人的開放心態。可以說,唐人的開放心態,是唐文化走向繁榮的重要原因之一。魯迅說過:「漢唐雖然也有邊患,但魄力究竟雄大,人民具有不至於為異族奴隸的自信心,或者竟毫未想到,凡取用外來事物的時候,就如將彼俘來一樣,自由驅使,絕不介懷。」(墳‧看鏡有感)。
 
  另外,柏楊先生在行文中由於不夠審慎,出現了一些自相矛盾的毛病。例如,他一方面說:中國人「由於沒有思考能力,因之也沒有想像能力;由於沒有想像能力,因之也沒有鑑賞能力。……可是,思考力、想像力是創造發明的淵源。沒有這種能力,便無法創造發明。」(醜陋的中國人第四十六頁)。一方面又說:「世界上有兩個偉大的民族,非常習慣於創造奇蹟的民族,其中一個就是中華民族。」(另一個角度看柏楊第一四八頁)。既然中華民族是一個習慣創造奇蹟的民族,那麼按柏楊的邏輯推之,中國人則是有思考能力和想像能力的。柏楊先生在這裏陷入了不能自圓其說的境地。類似的例子還有不少,這裏就不再例舉了。
 

精彩試閱

柏楊版/資治通鑑
 
十世紀‧二○年代‧九二六年
 
九二六年丙戌
 
後唐‧同光四年吳越‧寶正元年
 
天成元年南漢‧白龍二年
 
南吳‧順義六年南平‧天成元年
 
南楚‧天成元年契丹‧天贊五年
 
  1春季,正月三日,後唐帝國(首都河南府【河南省洛陽市】)遠征軍統帥魏王李繼岌,派李繼(鳳翔【總部鳳翔府】司令官)、李嚴(禮賓官),率領他們本部人馬押送前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亡國之君(二任)王宗衍跟他的家屬,以及文武百官數千人,前往洛陽(後唐首都河南府所在縣)。
 
  2後唐(首都河南府)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縣】)司令官(節度使)、兼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使相)李繼麟(朱友謙),仗恃自己跟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本年四十二歲)是患難老友,而且對帝國立過大功(朱友謙歸附晉王李存勗的意志,堅定不移,參考九二○年九月),而李存勗待李繼麟(朱友謙),也特別優厚;可是戲子、宦官對李繼麟(朱友謙)百般需求、貪得無厭,使他無法應付,最後索性拒絕再給。戲子、宦官決定誣以謀反,殺一儆百。遠征軍進攻前蜀(首都成都府)時,李繼麟(朱友謙)檢閱軍隊,派他的兒子李令德率領隨大軍出征(參考去年【九二五】九月十日)。戲子景進跟宦官遂向李存勗暗中打小報告說:「李繼麟(朱友謙)聽說中央大軍西上,認為目標是他,驚恐交加,所以才集結部隊自衛!」又警告李存勗說:「郭崇韜所以在巴蜀(四川省)敢橫行霸道,就是跟河中(李繼麟)結有陰謀,裏應外合。」李繼麟(朱友謙)聽到消息,大為恐懼,打算親自到中央朝見,洗刷自己冤情,他的親信竭力勸阻。李繼麟(朱友謙)說:「郭崇韜的功勞,遠比我高,而今情勢危急,我如果能面見領袖,表明此心忠誠,那些陷害我們的邪惡小人,就可以受到制裁。」
 
  正月六日,李繼麟(朱友謙)前往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朝見。
 
  3後唐(首都河南府)遠征軍班師,魏王李繼岌將要從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出發,命任圜(音yuan【元】)暫代留守長官,等候孟知祥(新任西川【總部成都府】司令官)到差。各路兵馬已部署就緒,當天(正月六日),宦官馬彥珪趕到,把劉皇后的命令拿給李繼岌過目,李繼岌說:「大軍就要拔營,郭崇韜又沒有什麼舉動,怎麼可以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你們不要再說。而且,沒有領袖(李存勗)正式詔書,只憑皇后一紙命令,就殺征剿司令,怎麼可以?」宦官李從襲等痛哭流涕說:「我們採取行動,已露出痕跡,萬一消息走漏,被郭崇韜聽到,中途發生變化,就更無法挽救。」宦官們分別陳述意見、分析利害。李繼岌不得已,決定接受。
 
  正月七日,早晨,李從襲傳達李繼岌的命令,召見郭崇韜舉行軍事會議,李繼岌先上樓躲開。郭崇韜剛跨上台階,李繼岌的侍從李環,用鐵錘猛推,把郭崇韜的頭部推碎,並立即誅殺郭崇韜的兒子郭廷誨、郭廷信,這時,外面的人還不知道。總指戰部軍法官(都統推官)饒陽(河北省饒陽縣)人李崧對李繼岌說:「遠征軍作戰於三千華里之外,在沒有皇上詔書情況下,擅自誅殺大將,大王怎麼做出這種危險的事?難道不能忍耐到返回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李繼岌說:「你說得對,可是後悔已來不及。」李崧乃召集幾個文書員上樓,撤去樓梯,假造一道詔書,蓋上臨時用蠟刻成的「宰相聯合辦公廳」印章,向全軍公佈,軍心才大致安定。郭崇韜左右官員,全都逃走藏,只機要秘書(掌書記)河陽(磁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磁縣)人張礪,前往魏王府慟哭哀悼。李繼岌命任圜代替郭崇韜總攬軍政。
 
  薛居正曰:
 
  郭崇韜輔佐皇家,在野草叢中開創基業,備艱難,功勞之大,無人可比。西方平定巴蜀(四川省),宣揚國威,身死的那天,無論華人洋人,一齊呼冤!然而,郭崇韜的建樹雖然很多,可是權柄太重,卻不知道度德量力,性情剛愎暴戾,遇到任何不如意的事,脾氣就會立即爆發,既昧於歷史,不了解前代人物成敗的原因,又看不清當時危機四伏的環境,而竟以天下為己任,唐突孟浪,達到極點(有關郭崇韜的性格和行事作風,參考前年【九二四】二月)。內則戲子、宦官對他咬牙切齒,外則舊人老將對他恨入骨髓,終於羅織成滅族的滔天大禍,都有明顯的脈絡可尋。更加上幾個兒子驕傲放縱、貪贓枉法,克復成都之後,把金銀珠寶,用車隊運到洛陽,充實家宅。當財產及家人沒收入官之日,牆磚上的接縫,還是濕泥。雖然李存勗中途被一奸邪迷惑,以致功臣不能保全,但也不能不說是郭崇韜自己造成。
 
  4後唐(首都河南府)魏王李繼岌的禮儀官(通謁)李廷安,呈獻前蜀(首都成都府)音樂師二百餘人,有一位名叫嚴旭的,王宗衍用他當蓬州(四川省儀隴縣南)州長。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問他說:「你有什麼本領當上州長?」嚴旭說:「我會唱歌!」李存勗命他唱歌,認為他唱得很好,遂下令他恢復原職。
 
  正月十一日,新任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節度使)孟知祥抵達成都。當時,郭崇韜剛被誅殺,人心仍不安定。孟知祥對官民慰問安撫,對將士分別犒勞賞賜,無論開拔回京(首都河南府)或留下任職駐防的,都欣然接受。
 
  5閩國(首都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軍隊擊破包圍汀州(福建省長汀縣)的變民首領陳本(陳本圍汀州,參考去年【九二五】十二月十二日),把他斬首。
 
  6契丹帝國(首都西樓城【內蒙古巴林左旗】)皇帝(一任太祖)耶律阿保機(本年五十五歲),攻擊女真部落(黑龍江下游)及勃海王國(首都龍泉府【黑龍江省寧安市西南東京城】)。
 
  正月二十一日,耶律阿保機派使節梅老鞋里,前往中國(後唐)敦睦邦交,用以防備後唐(首都河南府)乘虛發動攻擊。
 
  7後唐(首都河南府)宦官馬彥珪返回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下詔宣佈郭崇韜的罪狀,並誅殺郭崇韜其他留在後方的兒子郭廷說、郭廷讓、郭廷議,全國官員和平民,無不震駭嘆息,議論紛紛。李存勗派宦官暗中偵查,保大戰區(總部設州【陝西省富縣】)司令官(節度使)睦王李存乂(李存勗的老弟),是郭崇韜的女婿,宦官為了把郭崇韜的黨羽一網打盡,遂打小報告說:「睦王(李存乂)向各將領一面揮動手臂,一面痛哭流涕,聲稱郭崇韜枉,一肚子牢騷,對政府充滿怨恨!」
 
  正月二十三日,李存勗下令逮捕李存乂,軟禁在家,不准出門。不久,又把李存乂斬首。
 
  戲子景進警告李存勗說:「河中(山西省永濟縣)有人報告緊急情況,檢李繼麟(朱友謙‧護國【總部河中府】司令官)跟郭崇韜聯合謀反。郭崇韜死後,李繼麟(朱友謙)又跟睦王(李存乂)聯合謀反。」宦官們異口同聲勸李存勗動手剷除。於是,李存勗下詔調李繼麟(朱友謙)當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節度使)。當天(正月二十三日)夜晚,派華洋步騎兵基地司令(蕃漢馬步使)朱守殷率軍包圍李繼麟(朱友謙)設於京師(首都河南府)的官邸,把李繼麟(朱友謙)像趕畜牲一樣趕到徽安門外(洛陽北城有二門,西名徽安門),斬首。李存勗下詔恢復李繼麟的原名朱友謙(朱簡)。朱友謙(李繼麟)有兩個兒子:朱令德當武信戰區(總部設遂州【四川省遂寧市】)司令官(節度使)、朱令錫當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節度使)。李存勗命魏王李繼岌就近到遂州(四川省遂寧市)斬朱令德,命鄭州(河南省鄭州市)州長王思同就近到許州(河南省許昌市)斬朱令錫;又命河陽戰區(總部設孟州【河南省孟縣】)司令官(節度使)李紹奇(夏魯奇)到河中(山西省永濟縣)屠滅朱友謙(李繼麟)全家。李紹奇(夏魯奇)抵達河中(山西省永濟縣),朱友謙(李繼麟)的妻子張女士,率男女老幼二百餘口,晉見李紹奇(夏魯奇),說:「朱家的人應該處死,只盼望不要連累外姓!」於是挑出婢女奴僕一百人,而率全家一百口赴刑。死前,張女士取出「免死鐵券」(參考前年【九二四】十一月),拿給李紹奇(夏魯奇)過目,說:「這是皇上(李存勗)前年(九二四)賞賜,我一介婦女,不認識字,不知道上面刻的是什麼?」李紹奇(夏魯奇)也覺得滿面羞慚。朱友謙(李繼麟)舊時將領史武等七人,這時都當州長,也屠滅全族。
 
  當時,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河南省洛陽市)駐屯各軍,糧食不足,士卒潦倒飢餓,十分貧苦,於是謠言四起,戲子、宦官就把聽到的奏報李存勗,所以朱友謙(李繼麟)、郭崇韜都受到誅殺。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節度使)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使相)李嗣源(邈佶烈),也是謠言的焦點,李存勗派朱守殷前往察看,朱守殷暗中警告李嗣源(邈佶烈)說:「大帥功高震主,最好是辭職退休,遠離傷害。」李嗣源(邈佶烈)說:「我一顆赤心,不辜負天地,是福是禍,無法逃避,一切聽天由命!」(有時候,冠冕堂皇的話往往是無可奈何的話!)當時,戲子、宦官當權,有功勞的以及舊日的文武官員,都無法自保,李嗣源(邈佶烈)有三四次之多,身陷絕境,幸虧都靠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宦官李紹宏(馬紹宏)營救,才保住一命。
 
  8後唐(首都河南府)魏王李繼岌,命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李仁罕、騎兵總指揮官(馬軍都指揮使)東光(河北省東光縣)人潘仁嗣、左翼總指揮官(左廂都指揮使)趙廷隱、右翼總指揮官(右廂都指揮使)浚儀(汴州州政府所在城【大梁城】有二縣:一名開封、一名浚儀)人張業、內營指揮官(牙內指揮使)文水(山西省文水縣)人武漳、驍銳指揮官(驍銳指揮使)平恩(河北省曲周縣東南)人李延厚,留下來駐防成都(四川省成都市)。
 
  正月二十七日,李繼岌從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出發,命李紹琛(康延孝)率一萬二千人作殿後部隊,跟中軍大帳保持三十華里的距離。
 
  9二月一日,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命宮廷事務南院總監(宣徽南院使)宦官李紹宏(馬紹宏)當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
 
  01後唐(首都河南府)天雄戰區(總部設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指揮官(指揮使)楊仁,率領他的士卒,駐防瓦橋關(河北省雄縣),過了一年,輪調回來,走到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因為鄴都(興唐府)空虛,恐怕他們回去後發生變亂,於是下令他們留在貝州(河北省清河縣)。
 
  當時,天下沒有人知道郭崇韜犯了什麼罪,民間謠言說:「郭崇韜殺了李繼岌,在巴蜀(四川省)稱王,所以屠滅他全族!」朱友謙(李繼麟)的兒子朱建徽當州(河南省內黃縣東南)州長,李存勗密令鄴都(興唐府)監軍宦官史彥瓊前去行刑。城門官報告留守長官王正言說:「史監軍深夜騎馬,飛奔出城,沒有說去什麼地方!」於是謠言肯定的說:「劉皇后把李繼岌被殺這件事,歸罪給皇上,已把皇上幹掉,所以急命史彥瓊進京(首都河南府)討論後事。」人心越發驚駭恐惶。
 
  楊仁部下士卒皇甫暉,跟他的同伴,晚上賭博輸了錢,遂利用人心動盪,發動兵變,劫持楊仁說:「領袖(李存勗)所以能奪取天下,是天雄軍隊(總部興唐府)的功勞,我們身不解甲、馬不下鞍,已十餘年,而今大勢已定,領袖不但全不顧念舊日的貢獻,反而更加猜忌。派我們去遠方駐防,一年有餘,正高興能夠回家,想不到離家只幾步遠(貝州與興唐府航空距離一百公里),卻不准跟家人見面。而今,聽說皇后殺了皇上,京師(首都河南府)已經大亂,將士們願意跟你一同回鄉(指總部興唐府),然後再報告中央。如果皇上仍然平安,出兵討伐,我們天雄(總部興唐府)軍隊足可以抵擋,說不定我們會藉這個機會,取得更多的榮華富貴!」楊仁拒絕,皇甫暉斬楊仁;又劫持一位軍官,軍官也拒絕,皇甫暉又斬軍官。效節特別營指揮官(效節指揮使)趙在禮聽到兵變消息,披上衣服,連腰帶都來不及繫上,就翻牆逃走,皇甫暉追上,抓住腳把他拉下,拿楊仁和軍官的人頭給趙在禮看,趙在禮恐懼,只好接受,變兵遂擁護他當首領,縱火焚燒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城,大肆搶劫。皇甫暉,是魏州(即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人。趙在禮,是涿州(河北省涿州市)人。第二天一早,皇甫暉等擁護趙在禮南下,直向臨清(河北省臨西縣)、永濟(山東省冠縣北)、館陶(河北省館陶縣),經過的地方,大肆剽掠。
 
  二月五日,晚上,有人從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到鄴都(興唐府)警告說:變軍即將前來攻擊,總巡查官(都巡檢使)孫鐸等,急行晉見監軍宦官史彥瓊(此時已斬過朱建徽回來),請求發給鎧甲登城守,史彥瓊懷疑孫鐸等已有二心,說:「探馬報告說變軍才到臨清(河北省臨西縣),計算行程,明天(二月六日)晚上才能到這裏(臨清與興唐府航空距離八十公里),明天再動員,仍不算晚!」(史彥瓊不發鎧甲,除了懷疑孫鐸等之外,也因為害怕受到李存勗的責罰。參考去年【九二五】正月。)孫鐸說:「變軍然作亂,一定乘我們還沒有準備妥當,發動突襲,加倍速度,日夜不停的強行軍前進,怎麼可能像平常一樣,輕鬆走路!請你率軍登上城樓,我則招募年輕勇士一千人,埋伏王莽河(古黃河支流,參考七八二年六月註),迎頭痛擊。變軍挫敗,一定四散逃走,然後就可以討伐消滅。如果非等到他們進抵城下,萬一有奸人作為內應,事情就危險萬狀。」史彥瓊說:「只要嚴密守住城池,何必迎戰?」當天(二月五日)夜晚,變軍前鋒突擊北門,亂箭射擊。當時,史彥瓊率步兵部隊駐紮北門城樓,聽到變軍吶喊聲音,霎時一哄而散,史彥瓊單人匹馬逃奔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河南省洛陽市)。
 
  二月六日,變軍進入鄴都(興唐府),孫鐸等率軍抵抗,不能取勝,逃走。趙在禮遂佔領宮城(牙城),命皇甫暉及中級軍官(軍校)趙進當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放縱士卒,大肆搶劫。趙進,是定州(河北省定州市)人。
 
  留守長官王正言正坐在公案旁召喚文書員草擬奏章,卻一個人也不見來,王正言震怒,正要大發脾氣,家人告訴他說:「變軍已經進城,在街上殺人放火,官員們早逃走一空,你還在叫誰?」王正言吃驚說:「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急教備馬,也沒有反應,於是率領文武官員徒步走出留守府大門,晉謁趙在禮,下跪叩頭,請求寬恕。趙在禮也下跪叩頭,說:「官兵們想家思歸而已,大帥官高望重,千萬不要這麼委屈!」安慰解釋,送他回去。
 
  大家推趙在禮當天雄戰區(總部設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候補司令官(留後),奏報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北京(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留守長官張憲的家屬,仍留在鄴都(張憲調太原,參考去年【九二五】十二月十七日),趙在禮對他們特別優待,派使節送信給張憲招降,張憲不開信封,立刻誅殺使節,奏報中央。
 
  11二月七日,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任命戲子景進當銀青光祿大夫(文散官第五級‧從三品),攝理立法院最高顧問官(檢校右散騎常侍‧正三品)、兼總監察官(兼御史大夫‧正三品)、上柱國(勳官一級‧正二品)。
 
  12二月九日,後唐(首都河南府)天雄(總部興唐府)監軍宦官史彥瓊逃到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詢問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宦官李紹宏(馬紹宏),誰可以擔任統帥,率軍討伐?李紹宏(馬紹宏)再度推荐李紹欽(段凝。遠征前蜀【首都成都府】時,李紹宏就推荐過李紹欽,參考去年【九二五】九月七日),李存勗允許,命李紹欽(段凝)擬具作戰計劃。而李紹欽(段凝)所提的出征人選,都是後梁(首都開封府)舊日將領中李紹欽(段凝)所喜歡的,李存勗起了疑心,撤回原令。劉皇后說:「天雄(總部興唐府)幾個毛賊叛亂,不過一件小事,用不勞動大將,交給李紹榮(元行欽),就可以辦好!」李存勗遂命當時擔任歸德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縣】)司令官(節度使)的李紹榮(元行欽)率騎兵三千人,前往鄴都(興唐府)招降安撫;同時也動員各戰區道野戰軍,準備萬一變軍不肯屈服時出征。
 
  13後唐(首都河南府)遠征軍郭崇韜被殺之後,李紹琛(康延孝)對董璋說:「你還打算去誰那裏搬弄是非?」董璋恐懼,請求寬恕(二人結怨事,參考去年【九二五】十一月)。魏王李繼岌率遠征軍北返,抵達武連(四川省劍閣縣西南武連鎮),遇到洛陽(首都河南府所在縣)派出的宦官,告以朱友謙(李繼麟)已經伏誅,命董璋率軍前往遂州(四川省遂寧市)誅殺朱令德(武信【總部遂州】司令官)。當時,李紹琛(康延孝)率殿後部隊,駐囤魏城(四川省綿陽市東北魏城鎮),得到消息,對李存勗不命自己殺朱令德而指派董璋,大吃一驚。不久,董璋經過李紹琛(康延孝)大營,卻不進來晉見,李紹琛(康延孝)更加憤怒,乘幾分酒意,對各將領說:「帝國南下奪取大梁(後梁帝國)、西上平定巴蜀(前蜀帝國),都出於郭大帥(郭崇韜)的謀略,跟我的戰功。至於脫離叛逆(後梁),投效聖明(後唐),跟皇上互相支持呼應,終於擊破後梁(首都開封府),則全靠朱大帥(朱友謙),而今,郭朱兩位大帥並沒有罪,卻都受到屠滅全族慘禍,回到中央之後,下一個定會輪到我!蒼蒼者天,有難伸,教我怎麼辦?」李紹琛(康延孝)部隊中很多是河中(山西省永濟縣)人,護國(總部河中府)將領焦武等在大營門前哭號說:「西平王(朱友謙)有什麼罪,全家屠戮,我們回去勢必跟史武等死在一起,我們決不往北再走一步!」當天(二月九日),魏王李繼岌抵達泥溪(四川省廣元市西南),李紹琛(康延孝)抵達劍州(四川省劍閣縣),派人報告李繼岌說:「護國(總部河中府)將士哭號不停,可能兵變!」
 
  二月十日,李紹琛(康延孝)自劍州(四川省劍閣縣)率殿後部隊南下,自稱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節度使)、三川地區(西川、東川、漢川)軍政總監(三川制置使),發佈文告,送到成都,聲稱:接到詔書,代替孟知祥(西川【總部成都府】司令官)安撫人民。三天之間,集結部眾多達五萬人。
 
  二月十一日,李繼(鳳翔【總部鳳翔府】司令官)隨遠征軍返抵鳳翔(陝西省鳳翔縣),總監軍宦官(監軍使)柴重厚拒絕交還司令官(節度使)的印信符節,只催促他前往京師(首都河南府)聽候中央安置。
 
  二月十二日,魏王李繼岌抵達利州(四川省廣元市),李紹琛(康延孝)派人切斷桔柏津(四川省廣元市西南昭化鎮),李繼岌得到報告,命任圜當副征剿司令(副招討使),率步騎兵七千人,會同總指揮官(都指揮使)梁漢顒、監軍宦官李延安,追擊討伐。
 
  14二月十三日,後唐(首都河南府)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左右翼步兵常備隊士卒(左右步直兵)趙太等四百人兵變,佔領州城,自稱安國戰區(總部設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候補司令官(留後)。
 
  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命東北方面軍副征剿司令(東北面招討副使)李紹真(霍彥威)討伐。
 
  15二月十四日,後唐(首都河南府)遠征軍副征剿司令任圜,先命別動部隊將領(別將)何建崇進攻劍門關(四川省劍閣縣北),攻克。
 
  16後唐(首都河南府)北伐軍李紹榮(元行欽)抵達鄴都(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攻擊南門,並派人帶詔書前去勸解招降。變軍首領趙在禮送出酒肉慰勞招待,在城樓下跪叩頭說:「將士們思念家鄉,擅自回來,大帥如果肯替我們向皇上奏報求情,使我們得以免於一死,怎敢不改過自新,戴罪立功!」遂把詔書拿給將領士卒們傳閱。然而監軍宦官史彥瓊舉手指著城樓大罵說:「你們這群死賊,城破之日,碎屍萬段!」皇甫暉對變兵們說:「聽史彥瓊的口氣,皇上不會放過我們!」遂集結在一起,吶喊呼叫,搶奪詔書,撕成碎片,登上城牆抵抗。李紹榮(元行欽)進攻,失利,上疏奏報,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大怒說:「破城那一天,老少不留!」擴大徵調範圍討伐。
 
  二月十五日,李紹榮(元行欽)退到州(河南省內黃縣東南)。
 
  17二月十七日,夜晚,後唐(首都河南府)隨從騎兵常備隊軍官(從馬直軍士)王溫等五人,格殺基地司令(軍使),密謀兵變,被生擒,斬首。隨從騎兵常備隊指揮官(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本是一個戲子,藝名郭門高。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在德勝(河南省濮陽市)跟後梁對抗時,招募勇士出陣挑戰,郭從謙應募,俘擄殺敵而回,因此越發受到寵愛。李存勗在各軍中挑選勇士當親軍,分別設置四個指揮官,稱為隨從騎兵常備隊(從馬直)。郭從謙自基地司令(軍使)累積功勞,擢升到指揮官(指揮使)。郭崇韜掌權的時候,郭從謙把郭崇韜當作叔父敬奉;睦王李存乂則收郭從謙當義子。後來,郭崇韜、李存乂先後被殺,郭從謙悲憤,常用自己的錢犒勞騎兵常備隊軍官,對著他們痛哭流涕,替郭崇韜辯護呼冤。後來,王溫兵變,李存勗開他的玩笑說:「你過去辜負我,去巴結郭崇韜、李存乂,現在又教唆王溫造反,你到底想些什麼?」郭從謙更加恐懼。退出後,暗中告訴隨從騎兵常備隊軍官們說:「領袖(李存勗)因為王溫的緣故,等到鄴都(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平定後,要把你們全部坑殺。家裏有什麼東西,趕快把它們賣掉,吃個酒醉飯飽,不必做長期打算。」親軍官兵都惶恐不安。
 
  二月十八日,前蜀(首都成都府)亡國之君王宗衍抵達長安(西京京兆府所在縣‧陝西省西安市),李存勗命他暫停前進。
 
  先前,李存勗的老弟們,雖然都兼戰區司令官(領節度使),但事實上,本人都留在京師(首都河南府),只領戰區司令官(節度使)的薪俸。
 
  二月二十一日,李存勗才命護國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縣】)司令官(節度使)永王李存,前去到差(接替朱友謙遺缺)。
 
  18二月二十二日,後唐(首都河南府)北伐軍李紹榮(元行欽)率各戰區道的增援部隊,再一次進攻鄴都(興唐府‧河北省大名縣)。
 
  二月二十三日,初級將領(裨將)楊重霸,率數百敢死隊,爬上城頭,可是沒有後續部隊,楊重霸等全部陣亡。變軍知道中央決不饒命,所以堅強守衛,寧死不降。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十分焦慮,每天派宦官西上,催促魏王李繼岌急行東進。可是李繼岌卻因主力精銳部隊都在任圜率領下討伐李紹琛(康延孝),自己不得不留在利州(四川省廣元市)等待,不能馬上回來。
 
  李紹榮(元行欽)討伐鄴都(興唐府)變軍首領趙在禮,很久無法取勝;而李紹真(霍彥威)討伐邢州(河北省邢台市)變軍首領趙太,也沒有進展。就在這時候,橫海(總部滄州)兵變,低級軍官(小校)王景戡,把變軍解決,恢復安定,遂自稱候補司令官(留後)。河朔(河北平原)各戰區道、各州縣,紛紛向中央奏報發生變亂,前後相繼,情況緊急。李存勗想親自討伐鄴都(興唐府),宰相及帝國參謀總部指揮官(樞密使)都認為京師(首都河南府)是根本重鎮,最高領袖不可以輕易離開。李存勗說:「我看所有將領中,沒有一個人可以派遣。」大家一致推荐說:「李嗣源(邈佶烈)是元老功臣。」李存勗對李嗣源(邈佶烈)心存猜忌,說:「我愛惜李嗣源(邈佶烈),打算留他擔任京師(首都河南府)警衛。」大家一致說:「再沒有更合適的人!」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節度使)張全義(張宗奭)也強調:「河朔(河北平原)正逢多事之秋,時間拖得越久,禍患陷得越深,最好是請李嗣源統御討伐大軍。如果依靠李紹榮(元行欽)這些人,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宦官李紹宏(馬紹宏)也不斷進言,李存勗因內外高官全體推荐,考慮很久,終於允許。
 
  二月二十七日,李存勗命李嗣源(邈佶烈)率皇家親軍,討伐鄴都(興唐府)。
 
  19後唐(首都河南府)保塞戰區(總部設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奏報說:綏(陝西省綏德縣)、銀(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二州發生兵變,剽掠州城(綏銀二州屬定難戰區【總部夏州】)。
 
  20後唐(首都河南府)遠征軍董璋,率軍二萬人駐紮綿州(四川省綿陽市),會同任圜討伐變軍首領李紹琛(康延孝)。後唐帝(一任莊宗)李存勗派宦官崔延琛,前往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中途恰巧遇到李紹琛(康延孝),崔延琛騙他說:「我攜帶皇上指令,徵調孟知祥(西川【總部成都府】司令官)回京(首都河南府),你如果不急於發動攻擊,巴蜀(西川戰區)一定到手。」崔延琛到達成都後,建議孟知祥加強防守戒備。孟知祥遂挖掘整頓壕溝,豎立欄工事,派步騎兵總指揮官(馬步都指揮使)李仁罕率軍四萬人、驍銳指揮官(驍銳指揮使)李廷厚率軍二千人,討伐李紹琛(康延孝)。李延厚集合部眾,宣佈說:「有心建立功名,追求榮華富貴的勇士,站到東邊。年老患病、膽小體弱,害怕打仗的人,站到西邊。」於是集結精銳士卒七百人出擊。
 
  當天,任圜追到漢州(四川省廣漢市),追上李紹琛(康延孝),李紹琛(康延孝)出兵迎戰。征剿司令部機要秘書(招討掌書記)張礪,建議在陣後埋伏精銳部隊,而用老弱殘兵作為誘餌,任圜接受,命董璋派東川戰區(總部設梓州【四川省三台縣】)老弱殘兵先行接戰,但立即退卻。李紹琛(康延孝)輕視任圜不過一個普通知識份子,又發現出戰的士卒都年老體衰,於是竭力追擊,進入口袋陣地,伏兵突起,大破李紹琛(康延孝)軍,殺數千人。自此,李紹琛(康延孝)堅守漢州(四川省廣漢市),閉城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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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B1068

裝訂:平裝

尺寸:14.8 × 20.9 × 1 cm

類別:史地類

分類號:624.4

頁數:272頁

重量:290公克

出版社:遠流出版

ISBN:9789573216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