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找

   新鮮書
   暢銷書
   優惠套書
   推薦得獎書
   Best 100 Club
   非常作家
   套書大賣場

   書目下載

   心靈、勵志

   心理、教育
   文學、小說
   企管、資訊
   自然、科普
   旅遊、時尚
   金庸、推理
   歷史、台灣
   童書、繪本
   健康、生活
   電影、藝術
   學術、傳播
   辭書、語言
   漫畫、有聲書
   CD-ROM

《掉進一本好書裡》精彩內容

第十六章

親訪柴郡貓

  柴郡貓是我在書籍法務部(Jurisfiction)碰到的第一個角色,神出鬼沒的牠使我在此地的時光更為生動多彩。牠給了我許多建議,有些好、有些壞、有些根本不知所云毫不連貫,我現在想起來都會頭昏。然而,我卻一直未能得知牠的年紀、牠來自何處或消失到哪去了。這算是書籍法務部比較尋常的難解之謎。

--周四.夏《書籍法務部記事》

  「有訪客!」一個聲音在我背後說。「真是個驚喜!」

  我轉身驚愕地看見一隻毛色豐潤的巨大斑紋貓顫危危地端坐在書架最頂端,牠帶著既瘋狂又友善的奇特表情瞪著我,除了尾巴尖端偶爾微微擺動之外,文風不動。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會說話的貓,但是正如我父親所說,禮貌不用花你半毛錢。

  「午安,貓先生。」

  貓睜大了眼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牠沿著走廊左右觀望了一會兒,然後問道:

  「我嗎?」

  我忍著不笑出來。

  「我沒見到別人。」

  「啊!」貓回答,再度對我露齒而笑。「那是因為妳患了暫時的貓盲。」

  「我沒聽過這種病。」

  「很常見,」牠高傲地回道,舔著一隻前爪然後順鬍子。「我想妳應該聽過葉盲,就是妳看不見任何葉子?」

  「那是夜盲,不是葉盲。」

  「在我聽來都一樣。」

  「就算我真的有貓盲好了。」我說,「那我怎麼看得見你?」

  「我們換個話題如何?」貓反駁,一揮前爪。「妳覺得圖書館如何?」

  「很大,」我咕噥著舉目四顧。

  「每一邊都延伸兩百哩,」貓不經意地說,開始呼嚕呼嚕。「地上二十六層,地下二十六層。」

  「所有出版的書你們一定都有一本。」

  「所有曾經、正在、未來出版的書都在這裡,」貓糾正我,「還有些其他的。」

  「有多少?」

  「這個嘛,我自己從來沒算過,絕對超過十二吧。」

  貓又對我露齒而笑,眨巴著大大的綠眼睛。我突然發現自己以前見過牠。

  「你是柴郡貓,對不對?」我問。

  「我曾經是柴郡貓,」牠略帶哀愁地回答。「但是他們改了郡界,所以現在技術上來說我是『沃靈頓單一行政區貓』 ,但這個字聽起來味道差多了。喔,歡迎來到書籍法務部。妳會喜歡這裡的,每個人都瘋狂得很。」

  「但是我不想跑到瘋人堆裡。」我義憤填膺地說。

  「啊,這妳免不了的,」貓說。「我們大家都瘋了。我瘋了,妳也瘋了。」

  我忽然想起。

  「等一下!」我叫道。「這是你在《愛麗絲漫遊奇境記》裡的台詞,就在嬰兒變成豬以後!」

  「啊,」貓惱怒地擺動尾巴說。「妳以為可以自己寫台詞是嗎?我眼見人家試過;一向都沒好下場。但隨妳便。話又說回來,嬰兒變成了無花果,不是豬。」

  「其實是豬。」

  「無花果,」貓頑固地說。「是誰在書裡啊?我還是妳?」

  「是豬。」我堅持。

  「好吧,」貓叫道。「我去查。然後妳就難看啦,我告訴妳!」

  牠說著就消失了。

  我呆站了一會兒,想知道情況會不會變得更詭異。等我達成或許不會的結論時,貓的尾巴出現了,接著是身體,最後是頭臉。

  「怎樣?」我問。

  「好吧,」貓咕噥道。「是豬。我的聽力不太好;八成是因為太多胡椒的緣故。對了,我幾乎忘了。妳要當郝薇香小姐 的學徒。」

  「郝薇香小姐?《遠大前程》裡的郝薇香小姐?」

  「還有別人嗎?妳會沒事的--只要別提那場婚禮就好。」

  「我會試著避免。等一下--學徒?」

  「當然。來到這裡只是冒險的開始而已。如果妳想加入我們的話,就得好好學個幾招。現在妳只會進出而已。自己練習一下子,妳可能學會在躍書的時候能精確地躍入書的某一頁。但如果妳想深入背景故事,或者是超越內頁文字,就得接受訓練。等到郝薇香小姐整治過妳以後,妳就可以輕易地造訪早期手稿、看見被刪除的角色或者早已放棄幾乎毫無意義的章節等等。誰知道呢,妳說不定還能瞥見書的核心,將一本書結合在一起的精髓。」

  「你是說書脊?」我沒跟上牠。

  貓氣急敗壞地搖尾巴。

  「不是,妳個蠢蛋,我是說書的理念、主旨、火花。妳只要看過一本書的原始概念,那麼相形之下,以前看過或感覺到的一切就像是樓梯上鋪的地毯一樣了。試著想像一下:妳在溫暖的夏日傍晚,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望著眩目的夕陽;四周迴響著激盪人心的音樂,妳手上有本絕妙好書。想像了嗎?」

  「想像了。」

  「好。現在想像面前有一大盤溫熱的鮮奶油,想像妳非常緩慢地舔著,直到鬍鬚全埋進去為止。」

  柴郡貓愉快地打了個抖。

  「妳把這一切乘以千倍,那或許,只是或許,妳能稍微理解我在說什麼。」

  「我可以不要鮮奶油嗎?」

  「隨妳便。反正是妳的白日夢。」

  貓甩了一下尾巴就消失了。我繼續探索四周,驚訝地發現柴郡貓坐在走廊另一端另外一個書架上方。

  「妳當學徒似乎有點怪,」貓繼續說,兩隻前爪交疊,非常專注地瞪著我。「我們等妳等了快二十年了。妳到底跑哪去了?」

  「我……我……不知道自己有這本事。」

  「妳是說妳的確知道自己不能--那可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重要的是妳覺得自己有能為書籍法務部效力的本事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雖然我把這當成是救回藍登的一線希望。但我看不出為什麼問題都該由牠來問,於是我說:「那你是做什麼的呢?」

  「我,」貓自豪地說,「是圖書館員。」

  「這些書都由你管?」

    「當然。妳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簡愛》,」我只想問這本書在哪裡,但是貓回答的時候我才發現,這裡的圖書館員可跟我印象中完全不同。

  「有史以來最受歡迎小說的第七百二十八名,」貓像鸚鵡學舌般地回答。「目前為止被閱讀的次數:八千兩百五十八萬一千四百三十次。目前正在閱讀的人次:八十二萬九千三百二十一人--其中一千四百二十一人正在閱讀中。這個數字不錯,很可能是因為最近上了新聞。」

  「那最多人閱讀的書是哪本?」

  「到目前為止,還是從開天闢地到世界末日?」

  「到世界末日。」

  貓想了一會兒。

  「小說類,最多人閱讀的是《梅岡城故事》 。不只因為這是本好看的小說,更因為這是所有『脊椎動物超經典文學』中唯一真正成功地翻譯成『節肢動物文』的。如果你能擊破十億年後龍蝦市場--請原諒我的雙關語--那就真的能大賣了。『節肢動物文』的書名是《tlkiltlilkixlkilkixlkli》,直譯回來就是《過去不存在的神仙魚》。亞惕.芬鵸是一隻叫做Tkliki的龍蝦,他替一隻叫做Klikiflik的馬蹄蟹辯護。」

  「譯本如何?」

  「還不錯。雖然跟大蝦們的那場戲有點讓人受不住。黛芙妮.法魁特 也是甲殼類讀者群造就的喔。」

  「黛芙妮.法魁特?」我略微驚訝地重複。「但她的書糟透了!」

  「那只是我們這麼認為。高度演化的節肢動物把法魁特的書奉為宗教聖典,崇拜到狂熱的地步。聽著,我也不是法魁特迷,但她那本撕裂胸衣的狂銷大作《波特紐斯高地的鄉紳》引發了這個星球上有史以來最大、最血腥、擊破最多甲殼的戰爭。」

我離題了。

  「所以這些書全都由你負責?」

  「那當然,」貓高傲地回答。

  「如果我想進入某本書,只要拿起來閱讀即可?」

  「沒有那麼簡單,」貓回答。「妳只能進入有人已經找到入口,然後回到圖書館的書。妳可以看見書背有的紅有的綠。綠的可以進,紅的不行。很簡單--妳沒色盲吧?」

  「沒有。所以如果我想進入--喔,隨便舉個例子吧--比方說〈烏鴉〉--」

  但是我一說出作品名貓就畏縮了。

  「有些地方是妳不該去的!」牠用責怪的語氣喃喃道,尾巴左右擺動。「愛倫坡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書不穩定;有一種異質。大部分驚悚的哥德式小說都有這種傾向--薩德也是,韋柏斯特、惠特里跟史蒂芬.金也是。跑到那裡面去妳可能永遠都出不來了--那些作品有辦法把妳編進故事中,妳還沒回過神來就被困住了。我帶妳去瞧瞧。」

  突然之間我們就置身於一間空曠的大廳,巨大的多利克柱支撐著高處的拱形天頂。地板跟牆壁都是深紅色的大理石,讓我聯想到舊式旅館大堂--只不過比那大上四十倍。這裡可以停泊飛船然後還有空間可以辦飛行競賽。一條紅地毯從巨大的雙扇門前一路延伸,所有的銅製品都跟黃金一般閃亮。

  「這是我們悼念仆誅者(Boojumorial)的地方。」貓靜靜地說。牠用前爪指向一座有兩輛矗立起來的轎車般大的花崗岩碑。紀念碑是一本打開的大書的模樣,描繪一個人走進左邊書頁的樣子,那人的身影半為文字所掩蓋。右邊書頁上則是一排又一排的名字。一位石匠正拿著鑿槌仔細地刻上新的名字。  他禮貌地輕觸帽簷然後繼續工作。

  「被刪除或失蹤的殉職『散文對策探員』。」貓蹲在雕像頭上解釋道。「我們稱之為『仆誅碑』。」

  我指向碑上的一個名字。

  「安布羅斯.畢爾斯 是書籍法務部的探員?」

  「頂尖的。親愛的安布羅斯!散文的高手,但很是輕率。他自己一人進入〈鮑伯的文學生涯〉--那是一篇大家以為人畜無害的愛倫坡短篇小說。」

  貓嘆了一口氣,繼續道:

  「他想找出進入愛倫坡詩篇的後門。我們知道可以從〈鮑伯〉第三段裡一個不穩定的動辭進入《黑貓》,然後在《黑貓》裡的尼西亞馬?租一匹馬進入《厄夏家的沒落》;他希望能用《厄夏家》裡面〈鬧鬼宮殿〉那首詩當跳板,進入愛倫坡的其他詩裡。」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再也沒他的消息了。兩位同儕進去找他。一人斷了氣,另外一人嘛,可憐的亞哈完全秀逗了--他以為有隻大白鯨在追他。我們懷疑安布羅斯若不是被封在一箱雪利酒裡,就是慘遭活埋或是其他更加悲慘的命運。我們決定愛倫坡是禁地。」

  「所以安東尼.聖修伯里 也在任務中失蹤?」

  「不是,他出偵查任務的時候墜機了。」

  「真是悲劇。」

  「的確,」貓回答,「他還欠我四十法郎,而且答應教我只用柳丁在鋼琴上演奏德布西的。」

   「柳丁?」

  「柳丁。好了,我得走了。郝薇香小姐會解釋一切的。從雙扇門出去回到圖書館,搭電梯到四樓,  第一個彎右轉,書在妳左邊大概一百碼的地方。《遠大前程》,綠皮書,妳應該沒問題才是。」

「謝了。」

  「喔,沒啥。」貓說,前爪一揮開始從尾巴尖端慢慢消失。牠要我下次回家的時候帶些鮪魚好味貓罐頭來給牠,然後就完全不見了。我獨自站在仆誅碑前面,石匠沉靜的敲擊聲迴盪在空蕩蕩的大廳裡。

  我走大理石樓梯回到圖書館,然後經由鑄鐵螺旋梯下樓,沿著走道來到放置狄更斯小說的書架。《遠大前程》有二十九種不同的版本,從最早的手稿到狄更斯自己修訂的最終版本。我拿起最新的一本,打開第一章,聽見林間的風聲。翻過書頁,聲音隨著不同的場景而變化。我找到郝薇香小姐第一次出場的部分,挑了地方大聲朗讀,決心要讓這些字活起來。而字也的確活了。

[ 返回上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