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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瓊瓊:謀殺之後必有愛情 ◆景翔:克莉絲蒂沒有寫的故事─白羅先生與瑪波小姐的星空較勁


少有破綻的一流推理作家

李家同 (靜宜、暨南、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在西方推理小說家中,有兩位推理作家是我認為最傑出的。一位是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一位是約翰‧狄克森‧卡爾(John Dickson Carr)。兩人都非常擅長於佈局,情節的設計絕少破綻。

克莉絲蒂有幾本書令人印象極深,首先是《謝幕》。它的層次已帶有哲學的意味,解釋什麼叫做犯罪。一般都認為犯罪就是代表犯了法,可是她在這本書中對犯罪的解釋是超過了法律的境界。她解釋了什麼叫做所謂「perfect crime」(完美的犯罪)。 perfect crime的定義就是,你明明知道一個人做錯了事情,卻無法對他繩之於法。在歷史上,很多作家都想挑戰寫出perfect crime,但都沒有成功,包括美國羅斯福總統都曾嘗試過。而克莉絲蒂對perfect crime的解釋特別與人不同。對她而言,一個人沒有親自動手,卻唆使別人犯下罪惡,就是犯罪,例如發動戰爭,沒有親自上戰場殺人,卻引發數百萬人喪失生命。但很遺憾的,很多人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而一般人耳熟能詳的《東方快車謀殺案》,在我看來,最有趣味的地方在於,它巧妙地利用了人在語言上的破綻及溝通上的習慣不同,導致白羅精采地破案。

古典推理派的作家,都有一個共同特色,就是對破案的關鍵都會給予解釋,絕非神來之筆,這跟現在的推理小說很不一樣。克莉絲蒂小說中的偵探永遠可以在玄機當中,或者自相矛盾的說法中,找出破綻。譬如前面明明說「我喜歡住在這裡,因為姐姐就住在這裡」,後來卻說「我會繼承遺產是因為我沒有家人」。要成為好的推理小說,有一點很重要,就是偵探不可以無緣無故說某人犯了罪;再者,他要揭發的證據,之前就應該佈設在書裡頭。偵探一定要解釋他為什麼開始懷疑,以及他搜集的證據是什麼,以及他為什麼要排除掉這個人或那個人的嫌疑,都要解釋清楚。現在的小說較缺乏這類的說明,就比較不能訓練人的邏輯思考能力。

我第一次看克莉絲蒂的推理小說《一個都不留》,是在飛機上看的。克莉絲蒂不能說百分之百沒有設計上的漏洞及破綻,但是非常的少。每次看她的書,我都會盡量設抓她的漏洞,然而幾乎是沒有。而且克莉絲蒂設計的劇情都非常有趣,每次一開頭,就會讓你覺得「喔,怎麼會有這樣的事」而吸引你。像《謀殺啟事》,就是史無前例地有趣。書一開頭就公開佈告「某天晚上幾點,有人會被謀殺」,這就足夠吊人胃口了;而它破案的關鍵,更是非常之有趣——就「花枯掉了」這麼簡單一件事。不只如此,還有其他絕妙的點子。我跟我學生討論過書中「某個在黑暗中射擊」的問題,我覺得有個破綻,但我學生說還是解釋得過,大家可以去看看。

克莉絲蒂的整體佈局十分細膩,最後案情也都講解得非常詳細,回頭去看,在書中都找得到線索。故事的情節與內容也很好看,不是像一個流氓在街上被殺掉那麼單調。而且她創造了超過上百個故事,幾乎沒有重複的劇情,這個是很不容易。她小說流暢的程度,大概連國中生來閱讀已不是問題了。

大家在讀克莉絲蒂的小說時,最有趣的讀法,就是盡量去抓它的破綻。像我讀推理小說的習慣,就是對偵探所公佈的結局,都要求他能解釋清楚。如果不能說得出為什麼,或沒做解釋,在我心目就不是好的偵探小說。而且他所揭露的線索,要在書中找得到,解謎者不能說「它們都放在我的腦子裡」;所以偵探的學識不能太淵博,他知道的也是要在一般人的理解範圍之內。

偵探小說最難及最重要的就是解釋偵探是如何破案的,一定要講出個理由,但很多人講不清楚。看小說應該要花腦筋,要思考,從小就要養成思考的能力,競爭力才會強。看推理小說就能培養這種能力。當老師拿一個推理問題問學生,問漏洞在哪裡,而他解釋得出來,那就表示他對這件事有個完整的邏輯思考了。

所以我都會要求學生看克莉絲蒂,要他們去思考合理或者不合理之處在哪裡。

看她的小說,是對邏輯思考能力極佳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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